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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败的逃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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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警察冷笑了一声:“该不会是暗娼吧?没证件的,半夜在小旅馆住的,十有八九是暗娼。”

“我不是!”许薇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我是正经开照相馆的。你们可以查。我有营业执照,地址在霞飞路??”

“行了行了。”矮胖男人摆摆手,“有什么话回所里说。带走。”

“你们不能这样!我没有犯法??”

“没有良民证就是犯法。”矮胖男人横了她一眼,“市政府的防疫令,所有在申城居住的人必须随身携带良民证,随时接受检查。你没有,就是违法。带走带走。”

一个警察伸手来拽她的胳膊。

许薇薇躲了一下。

“我自己走。不用拉。”

她穿好鞋,跟着那三个人走出客栈。

天已经亮了。

客栈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囚车,车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

看见许薇薇被带出来,那个女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姑娘,你也没良民证?”女人低声问。

许薇薇点了点头。

女人叹了口气:“这世道,有良民证的也得被抓。我男人在纱厂做工,干了三年,什么证都有。前天在路上走,被巡捕拦下来,说他是流民,抓走了。我带着孩子来找他,自己也被抓了。”

“那你住哪儿?”

“哪儿都住过。桥洞、车站、公园的长椅……”女人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孩子跟着我受苦。”

许薇薇看了一眼她怀里那个孩子。三四岁的男孩,瘦得脸颊凹陷,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病了。

车子开动了,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

许薇薇靠在车厢的铁皮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那些熟悉的街巷、店铺、梧桐树,在晨光里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申城还是那个申城。

可她已经不认识它了。

治安所在华界的一条偏街上,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申城警备司令部治安管理处第三分所”。

许薇薇被带进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排了一长溜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直接坐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霉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她被安排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棉袄,脚上的胶鞋裂了口,露出黑漆漆的脚趾头。

他看了许薇薇一眼,低声说:“你也被抓了?”

许薇薇没回答。

“我是因为没带良民证。”年轻男人继续说,“我良民证上有照片,只是忘带了。他们非说我是流民。”

许薇薇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绣花拖鞋。

鞋面沾了灰,缎面的光泽已经被磨没了,白色的鞋底踩成了灰色。

她穿着这双鞋从帅府跑出来,跑了整整一夜。

她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像一个流民。

等了将近两个钟头,终于轮到她。

审讯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歪着,光打在桌面上,照出一块椭圆形的光圈。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他抬头看了许薇薇一眼,面无表情。

“姓名。”

“许薇薇。”

“年龄。”

“二十四。”

“籍贯。”

“苏州。”

“做什么的?”

“开照相馆。在霞飞路,‘时光留影’。”

军官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又抬头看她。

“良民证呢?”

“被人拿走登记了,没还回来。”

“被谁拿走了?”

许薇薇张了张嘴。

她不想说陈铭的名字。说了,就绕不开沈毅行。

“一个朋友。他拿去帮我办防疫登记,一直没送回来。”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许薇薇沉默了。

军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许小姐,你说你在霞飞路开照相馆,可霞飞路已经封了。你说友拿走了你的证件,可你连朋友的名字都不肯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不是流民?”

“我不是流民。我有照相馆的营业证,有在申城缴税的记录。你们可以在工部局查到。”

“工部局?”军官冷笑了一声,“许小姐,这里是治安所。不是法租界的工部局。你没有良民证,就是流民。”

许薇薇的手指攥紧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两个选择。”军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遣送回原籍。你是苏州人,我们会把你送回苏州。到了那边,你自己想办法。”

“第二呢?”

“第二,你找个在申城有良民证的人来保你。保人需要来这里签字画押交保证金。签了字,你走。”

许薇薇低下头。

苏州。那里没有家,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

保人。在申城,她认识的人屈指可数。照相馆的几个老顾客、周松龄、陈铭、沈毅行。

周松龄??她忽然想起来,上次打电话给周松龄,他的事务所一直没人接,她以为是疫情放假。

“军官,我想打个电话。”

军官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摇电话,推到桌子角上。

“长话短说。”

许薇薇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给我接周松龄律师事务所。”

电话那头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咬了咬牙,拨了第三个号码。

“接司令部。找陈副官。”

电话那头转了几道弯,终于有人接起来。

“哪位?”

“陈副官,是我,许薇薇。我现在在治安三分所,因为没带良民证被扣了。你能不能来保我一下?或者把我的良民证送过来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小姐,您稍等。我马上转告少帅。”

“不用转告少帅!你来就行??”

电话已经挂了。

还是绕不开沈毅行。

等了不到二十分钟。许薇薇知道他会来,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嗒咔嗒,整齐划一,像踩着节拍。

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许薇薇抬起头,看见沈毅行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身后跟着陈铭和四个卫兵,个个全副武装,脸色铁青。

“你跑到这儿来了?”沈毅行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你知不知道,老子找你找了一晚上?”

许薇薇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显然一夜没睡。

许薇薇没有说话。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谁弄的?”

“我自己磕的。”

“磕的?”沈毅行看了她嘴唇上的伤口一眼,目光暗了一下。那个伤口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你就这么跑出来,连鞋都不换?”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双脏兮兮的绣花拖鞋,脸色更难看了。

“陈铭。”

“属下在。”

“把这儿的负责人给我叫来。”

不到一分钟,治安三分所的所长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少、少帅,您怎么来了?属下不知道您要来,有失远迎??”

“少废话。谁把许小姐抓来的?”

所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审问许薇薇的军官已经站在后面了,脸色白得像纸。

“我……我抓的。”

沈毅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抓的?”

“这位许小姐……没带良民证,住在小旅馆里,形迹可疑??”

“形迹可疑?”沈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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