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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奶奶的手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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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薇薇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蚕丝被的面料冰凉柔滑,贴在皮肤上像一汪水。

昨晚躺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一沾枕头就沉了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许小姐,您醒了吗?”是丫鬟春兰的声音,细声细气的,像怕惊着什么。

许薇薇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醒了。什么事?”

“老太太请您过去用早饭。说昨儿个您没吃晚饭,怕您饿着。”

许薇薇愣了一下。

她确实昨晚没吃饭??从小面馆那碗没吃几口的阳春面到现在,水米没打牙。

“好。我收拾一下,马上来。”

许薇薇起身洗漱,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照了照。

嘴唇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不细看看不出来。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她用粉扑压了压,遮去大半。

衣柜里多了几件新衣裳,大概是昨天送来的。

她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棉布旗袍,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白色蕾丝,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什么首饰都没戴。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枚铜质奖章,“热心公益,造福桑梓。”八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她把它翻了过去,背面朝上。

***

沈老太太住在正厅后面的东跨院里,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院子都罩在浓荫里。

树下摆着一把藤编的躺椅,旁边放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搁着一把紫砂壶和一只青花瓷茶杯。

老太太没在屋里,正坐在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绸缎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

看见许薇薇进来,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蒲扇也不摇了。

“薇薇来了!春兰,让厨房上菜。”

许薇薇走过去,在老太太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老太太,您起得真早。”

“老了,睡不着。”老太太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觉多,怎么都睡不够。现在好了,想睡睡不着,眼一睁就再也闭不上了。”

春兰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过来,把粥和小菜一一摆在树下的石桌上。白米粥、小笼包、几碟小菜??酱瓜、腐乳、咸鸭蛋,还有一笼热腾腾的桂花糕。

“听毅行说你爱吃桂花糕,我让厨房特意做的。”老太太指了指那笼桂花糕,“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许薇薇夹了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齿间散开,甜而不腻,软糯适中。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老太太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疼,“毅行特意关照厨房,给你熬燕窝粥补补身体。你在家住着,一定给你养得胖胖的!”

许薇薇招架不住这样自来熟的热情,只能低头喝粥,没有接话。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人在唱戏,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有调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薇薇,你跟毅行……怎么认识的?”

许薇薇愣了一下,手里的汤匙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我们在司令部认识的。”她说,“他来找我查案……我父亲的案子……”

“我知道。”老太太点点头,“许大年嘛,申城谁不知道他。报纸上登了好多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受苦了。”

许薇薇垂下眼帘,不知道该说什么。

“毅行这孩子……”老太太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从小没妈,他爹又不管他。在军校里长大,身边都是男的,不会跟女人打交道。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多担待。”

“老太太,您误会了。我跟少帅不是那种关系??”许薇薇嘴上这么讲,心里已经全是冷笑。

这世上的奶奶看孙子,都是千万般的好。沈毅行花名在外,申城多少舞女姨太太替他怀过孩子,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女人打交道?

他是太知道了!

“你不用解释。”老太太摆摆手,笑了笑,“我活了快八十岁,什么人没见过。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我就说一句??”

她放下蒲扇,转过身,看着许薇薇的眼睛。

“毅行从来没有带姑娘回来住过。你是第一个。”

又是这句话。

许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老太太已经转过头去了。

“春兰,把我那个匣子拿来。”

春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出来,匣子上雕着精美的花纹,四角包着铜,铜已经氧化发暗,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老太太接过匣子,放在膝盖上,从衣襟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锁。

匣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只翡翠手镯。

许薇薇的目光落在那只手镯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不是她见过的那种普通翡翠。

这只手镯的颜色浓艳欲滴,绿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镯身通体满绿,没有一丝杂色,质地细腻得像凝固的油脂。

“这是沈家的传家宝。”老太太说,“我婆婆传给我的。我跟她说,我没有女儿,将来传给谁呢?她说,传给孙媳妇。”

许薇薇的手指攥紧了。

“我跟少帅不是??”

“我知道。”老太太拉起她的手,把她的手心翻开,“你手长得好看,细长细长的,戴这个一定好看。”

“老太太,我真的不能??”

“我今年七十九了。能活到哪天,不知道。毅行这孩子,跟谁都不说心里话。在外面看着威风,回到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她,“薇薇,我看你是个好人家的女儿,把毅行交给你,我放心。”

老太太不由分说把镯子套在了许薇薇的手腕上。

冰凉的,沉甸甸的,贴着皮肤像一圈温柔的枷锁。

“好看。”老太太端详着她的手,满意地点点头,“我就说好看。年轻的时候我也爱戴,后来老了,手皱了,戴什么也不好看。还是年轻好,戴什么都好看。”

许薇薇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镯子,绿得像一汪深渊。

“老太太,这个镯子??我怕保管不好??”

“有什么保管不好的?碎了就碎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别把东西看得比人重。”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忽然轻快起来。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粥凉了。”

许薇薇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手腕上那只镯子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座山。

***

早饭过后,许薇薇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手腕上的翡翠手镯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只安静的眼睛,盯着她。

她试着把它取下来。一只手托住手腕,拇指顶住镯子的边缘,慢慢往外推。

镯子滑过了手掌,落在她的手心里。

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许薇薇捧着那只镯子,找了一块软布,把镯子包好,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又觉得不安心,拿出来,塞进皮箱最里层的夹袋里。

放好了,又觉得不对。

这是沈家的东西。不是她的。

她不能收。

许薇薇站起身,推门出去。

沈毅行的办公室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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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走廊的尽头。

门开着半扇,里面传出他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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