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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父子间的风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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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昌决定动手的前一天,申城下了这个季度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到天亮时也没有停的迹象。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打落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上,像一张张写满了字又被水浸透的纸。

沈毅行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雨幕把整座帅府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雨水里慢慢发酵,等一个时机从土里拱出来。

沈世昌一夜没睡。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关于沈毅诚的全部调查材料。

材料不是一页两页,而是一沓??从沈毅诚第一次在北平与云老板公开出双入对开始,到他在国防部任职期间利用职权为三井物产提供便利,再到他与山本一郎在虹口樱屋料亭的每一次会面记录,以及那笔从秘密账户转出、用于雇佣杀手的钱款的银行流水。

每一页都有日期、地点、人证或物证,像一条用钉子钉在墙上的蛇,从头部到尾椎,每一节都被钉得死死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那张银行流水单上停了一下。

那是一笔汇往香港的款项,金额不大,但收款方的名字是"约翰?史密斯"。

沈世昌把材料合上,闭上眼,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

他想起沈毅诚出生的那天。那时候他还在南京驻防,接到电报时正在看一份军报。

"大帅,姨娘打电话来,给您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传令兵说。

他当时放下军报,满心欢喜地想:沈家有后了。

长子继承制。沈毅诚从出生那天起,就被他赋予了"继承沈家"的使命。

沈世昌给他请最好的先生,送他去最好的学校,又把他安插进国防部历练。

一直以为,沈毅诚会成长得对得起这份栽培。

事实证明,以为错了。

当天傍晚,沈世昌把沈毅行叫进了书房。

雨已经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细密,落在桂花树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用一把很细的刷子,一遍又一遍地刷着一幅褪色的画。

"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南京。"沈世昌坐在书桌后面,手边放着那只已经磨得发亮的紫砂壶,"大总统那边,我有一封信要你亲手交给他。"

沈毅行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压着沈世昌的私章。

"信里写的是什么?"

"你不必知道。"沈世昌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你只要把信送到就行。"

沈毅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爹,你想做什么?"

沈世昌喝了一口茶。

"我要跟老大做个了断。"

"送他去南京?还是就留在申城不走了?"

"都不是。让他离开申城,但也不许去南京。"沈世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毅行,"当然,北平也呆不得了,再呆下去要出事。我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大哥会愿意吗?"

"他必须愿意。如果不愿意,我就只能把他交给军事法庭。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沈毅行看着父亲的背影,纠结良久,又问:"他跟日本人的事,还追究吗?"

"不追究。勾连日本人的事并没有造成无法收场的结果??"沈世昌转过身来,"只要他离开申城,永远不再回来,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更没有人去细细追究。"

"那他的病呢?准备怎么治?"

沈世昌顿了一下:"我会安排人送药过去。每月一次。能活着就行,至于他到底找多少个男人鬼混……唉,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就停在了帅府门口。

沈毅行坐进去,车子开往火车站??他要去南京送信。

第二辆停在帅府侧门,没有熄火,引擎在晨雾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世昌坐在正厅里,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沓调查材料,旁边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足够的现钞和一张去往香港的船票。

七点整,沈毅诚来了。

他接到传令兵的话时,正在自己的公寓里。

传令兵说大帅请他过去一趟,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话。

沈毅诚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刮了胡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底那层青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一个在深水里潜了很久的人终于浮上来,还没来得及换气。

他走进正厅的时候,看见沈世昌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沈世昌没有让他坐,也没有让茶。

"站着。"他说。

沈毅诚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沈毅诚沉默了几秒:"爹,我不??"

"你知不知道,沈家有一条家规。"沈世昌打断他,"凡沈氏子孙,与外敌勾连者,逐出家门,永不叙用。"

沈毅诚的脸色慢慢变了。

"你跟山本一郎在虹口见过多少次面?"

"我没有??"

"你要我一件一件地念给你听吗?"沈世昌的声音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地板里,"民国二十七年三月,樱屋料亭。五月,樱屋料亭。七月,樱屋料亭。十月,樱屋料亭。你的司机换了三辆黄包车才到,你以为没有人知道?"

沈毅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许大年的案子,你有没有参与?参与了多少?"沈世昌继续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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