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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还他清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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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北境主城的天色仍旧灰着,风从城墙上一路压下来,把军府门前新挂上的白幡吹得猎猎作响。那几件从旧烽楼火里捡出来的遗物已经被重新封入匣中,连同昨日那道“宋昭谋逆拒押,于火中伏诛”的急报,一并压在许文鹤带回京城的文书最上头。季柠随他们启程时,什么都没说,只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北境军府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

短得像风从眼前掠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回京的路比来时更沉,也更长。

许文鹤的人马并不算快,许文鹤一路神色都很稳,偶尔也会同她说几句“季掌簿辛苦”“回京后还需你配合整理文书”之类的话,姿态拿捏得仍是滴水不漏。可越是这样,季柠便越发觉得恶心。

她这一路很少开口。除了整理随行文书,更多时候只是坐在车里,一页页把那些自己尚且能掌在手里的东西重新理过一遍。那些没被许文鹤他们烧掉、又被她始终贴身带着的,成了她如今唯一敢握在掌心里的底气。景和九年的军册抄页、父亲留下的笔记、鹿鸣坡接粮簿里那一页带飞鹰印记的记录、还有那块刻着三十七个名字的旧木牌,她一样样包得极严,夜里歇宿时甚至不敢离身半步,连睡下都得先伸手摸一摸,确认它们还压在自己最贴身的包裹里,心里那口气才肯缓下来一些。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靠什么撑着这一路没倒下去的。

也许是因为事情一件接一件,容不得她停;也许是因为一旦停下来,她便会忍不住想起鹿鸣坡夜里那一阵风,想起火场前那句“宋昭谋逆拒押,于火中伏诛”,想起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把那一句话当面说出口。她先前总觉得来日还长,总觉得待案子查明、待风波平息,总还有机会。可如今真正坐在回京的车上,她才发现,原来很多时候,人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总自欺欺人地觉得,明日会比今日更合适。

半月之后,京城终于到了。

季柠掀起车帘时,先看见的是城门上方那道熟悉的影子。京城的风比北境软一些,连阳光都带着一点春末未散尽的暖。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杂,酒楼旗子在风里一晃一晃,像什么都没变,又像什么都已经变了。她离京时,这城里还在议论镇北将军如何北返,谁也不知道半月之后,他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回来。

她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凶礼司。

那地方还是老样子,门楣低,院子里总带着一股陈年旧纸、香灰和湿木头混在一处的味。平日里旁人听见凶礼司三个字,多半都要嫌它晦气,可此刻当季柠真正重新踏进这扇门时,心里竟无端生出一点酸意来。她原先总嫌这里阴森、难熬、像一口巨大的棺材,如今隔了这一场北上与旧案、火场和归京,再回头看,竟觉得这里仍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她一进门,里头几个正在理卷宗的同僚便都抬起了头。

先是一静,随后像终于确认真的是她回来了,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常书吏最先开口,眼底竟都有些发红,却还硬撑着摆出那副平日里最爱抱怨的模样:“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还以为北境那些旧档真把你也埋里头了。”说完之后,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吉利,忙呸了两声,改口道,“瞧我这嘴。总之,人回来就好。”

旁边几个旧吏也都跟着问她一路可还平安,主事有没有为难她,北境那边到底如何。那些问话乱七八糟地撞到一处,竟叫季柠一时有些答不上来。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路上压着不去想的那些疲惫、惊惧、委屈和别的什么,在听见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同僚问候时,反倒一下子全浮了上来。

好在周谦很快便从值房那头出来了。

他这些日子显然没少操心,比季柠离京时又憔悴了一圈。凶礼司这位主事大人平日最爱讲规矩、最怕惹事,如今脸上却连那点惯常的挑剔都淡了许多,只皱着眉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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