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墓前与御书房(1 / 2)
国祭被当场斩断之后,京中与北境便像被人同时掀开了盖子。
那些原本该在白幡、棺椁和祭文里一并被压下去的东西,终于都浮了出来。大理寺、兵部、礼部和北境军府一道复核景和旧战,先查鹿鸣坡旧粮令,再查三十七人的军籍、调令、抚恤与祭册。许多册子放了八年,纸都发脆了,边角一碰便掉灰。可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只图省事在上头轻轻划个照旧。每一页都得重新核,每一个名字都得重新对,每一笔抚恤银、每一亩恤田、每一项“病亡”“失踪”“未归”的旧注,都得重新写回去。
季柠这才真正见识到,所谓“清算”两个字,远比“翻案”更重。
翻案只是把棺盖掀开,叫人知道里面躺着的本不该是这么个死法;清算却是要一笔笔把那些年里被人吞掉的、写错的、抹掉的、拖欠的,全都重新吐出来。北境军里,先前那些被写成“失踪”的,重新改回“阵亡”;原本只得了薄薄几两银子的,抚恤要按旧例补齐;那些名字被压在抚恤尾册里、连进祠资格都没有的,如今也得重抄一份,按景和旧战死者次序重新归进旧祠。孟原和另外两个后来陆续寻到的幸存者,不再被视作贪生怕死的逃兵,而是被认定为鹿鸣案中遭屠杀后侥幸逃出的活证。
这一桩桩一件件,最先在纸上改,改完后还要有人骑马北上,把真正的银粮、田契和军中名籍送到各家各户手里。很多人原本都以为,这些年既已过去,便是再翻,也不过是把字写好看些。可这回宋昭亲自坐在兵部与大理寺共审的案后,半点都不肯让这些事只停在纸面上。哪一份抚恤迟了,哪一家的银两被层层截了,哪一段旧军路被谁动过,他都要问,问到负责那一段的文吏脸色发白,问到兵部的人连声说“马上补发”,才肯落笔。
他甚至比大理寺少卿还要像个不近情理的审案之人。
有兵部的老吏苦着脸说,景和年间距今太久,许多人家早已搬走,抚恤追发起来极难,能不能先记账,慢慢去补。宋昭只抬眼看了那人一眼,语气平平:“死的时候没见你们慢,补银子便慢了?景和九年到如今,八年不够你们走一回北境边城?今日追不齐,便从你们兵部旧账里先垫上。”
这话说得一点不留情面,且当着大理寺和礼部的人。兵部那老吏被噎得一句话都回不出来,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也只能点头认下。旁人看在眼里,既觉得这位镇北将军如今说话越发像刀,连朝堂上的旧例和拖字诀都砍得不剩几寸;又隐隐觉得,正因有这样一个人压着,景和九年的那些名字,才终于不至于再被人轻轻一笔就敷衍过去。
季柠也一直在这场清算里。
她和周谦一道,把父亲旧案与鹿鸣旧战的关联一页页重新誊清,再递去大理寺和礼部共核。最终,礼部终于给出了那一纸迟了八年的更正??季怀川,不是暴病而亡,而是因查鹿鸣旧案、归京后遭人灭口,定性为“查案遇害”。这一回,纸上再没有“积劳成疾”四个漂亮又恶心的字,只剩下冷冰冰却终于说得明白的八个字。
同一日,太医院冯嵩与监军使许文鹤,也终于被定了罪。
冯嵩罪在多年借医理与脉案掩旧案、篡改医录、协同遮掩鹿鸣旧战后续,又于宋昭案中借“暴病身亡”之局助刀行事。许文鹤则罪更重??持密诏擅权、构陷边将、私押军医、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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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灭证、借监军之名行灭口之实。两道定罪文书一下来,京中与北境都静了一层。因为直到这一刻,许多人心里那点始终将信将疑的东西,才终于被朝廷亲手按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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