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慎终(2 / 2)
有等旁人质疑“那王公贵族的大丧怎么办”,也没有先替自己找一层客套铺垫。她只是站在那里,望向殿中那些穿着朝服、张口闭口都是祖宗法度和朝廷体面的男人们,慢慢把自己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
“丧礼该安死者,不该困活人。人尚在人间,便不该有人替他写定死法。”
这一句话一出,满殿的人神色便都变了。
不是因为她声音多大,也不是因为她说得多激烈,而是因为这句话太直,直得将先前那些“只是被利用”“规矩本无错”的说法,一下子都照出了空心。她没有去同他们争旧制有没有必要,也没有去讲礼部少了这个衙门会多出多少麻烦。她只是把最根上的一条拿了出来??人还活着,凭什么有人可以先替他把死法写好?
殿中沉了很久。
有老臣皱眉道:“季掌簿此言虽有情理,可朝廷礼制不能只凭一时激愤而废。凶礼司多年掌管大丧旧仪,若骤然废除,往后遇宗室、勋贵、军中大祭,难免生乱。”
季柠抬眼看向那人。
她仍旧跪着,背却挺得很直。
“臣所请废除的,是旧制,不是慎终之礼。”
她声音清楚:“死者该葬,功臣该祭,冤魂该慰,抚恤该发,名籍该存。这些事不但不能废,反而该比从前做得更清楚、更真实。只是臣以为,朝廷不该再有一个衙门,专为活人预备死因,也不该容许任何人以礼制为名,提前将一个人的生死写进底册。”
那老臣还想再说什么,季柠已经继续道:“凶礼司若只是掌丧仪,便不该拟死因;若要核死因,便不该听命于权贵;若要存旧册,便更不该让底档成为遮掩真相的地方。如今旧制三者混在一处,既替人写体面,也替人盖棺定论,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死者无从辩白,活人也无从自证。”
她微微一顿。
眼前忽然浮现出父亲墓前那份“暴病而亡”的旧档,也浮现出宋昭那件半焦的血衣。她把喉间那点涩意压下去,一字一句道:“臣的父亲季怀川,当年查案遇害,却被写作暴病而亡。镇北将军宋昭,明明被人设局构陷,却先后被写作忠烈战死、谋逆伏诛。臣不敢说这世上所有冤案都因凶礼司而起,可臣敢说,若凶礼司旧制不改,往后仍会有人借它杀人,也借它安葬真相。”
这一次,殿中再无人立刻反驳。
周谦站在礼部队列中,垂着眼,神色复杂。
他在凶礼司多年,自然也曾觉得那地方阴沉,却从未真想过要改它的根。可如今听季柠一字一句说出来,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当年从最底下抄旧档做起的小掌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在值房里同人斗嘴、遇事总想躲一躲的小姑娘了。
她从死人堆一样的旧档里一路走出来,亲手把活人的死法撕开,如今终于站到了殿上,替那些无声无息被写死的人说话。
最终还是皇帝开了口。
年轻的帝王这些日子因北境一案和国祭风波,已比从前更显出几分不轻易外露的冷。他坐在上首,看了看满殿朝臣,又看了看站在阶下那一身官服、却比谁都更清楚凶礼司那些底册如何要人命的季柠,最终缓缓道:
“凶礼司旧制,废。”
“自今日起,改凶礼司为慎终署。”
“慎终署不再为活人预拟丧仪,不再提前拟死因、定祭文,只掌三事:核实死亡真相,办理死后抚恤,保存真实名籍。”
这道口谕落下时,殿中许多人都微微一震。
慎终署。
这名字与从前那口阴森森的“凶礼司”相比,竟像一下子将许多年里的旧灰都拂开了一层。它不再是替权势修饰死亡的地方,也不再是提前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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