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慎终(1 / 2)
宋昭归京、清白已还、赐婚之旨将下,这些事一层叠着一层,很快便将朝中那些原本因沈怀章倒下而生出的暗潮,都压到了另一个方向去。
朝堂上的人最会看风向。
从前沈怀章还在时,许多人连“景和旧战”四个字都不肯轻易提起,仿佛那是一处埋在地底多年的旧坟,一旦有人动土,便会连着自己脚下的根也一并松了。可等相府祠堂神龛后头那些飞鹰铜牌、异族信札和往来账册被一件件摆到大理寺案上,风向便变得极快。
一夜之间,从前那些沉默的人,忽然都成了痛心疾首的忠臣。
有人请旨彻查景和旧战,有人上疏追问鹿鸣粮道,也有人称自己当年早觉沈怀章进退有异,只是苦无证据,不敢妄言。
季柠听见这些话时,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她这些年在凶礼司看过太多死后的体面,也见过太多人把活着时不肯说的话,等人死透了才端出来当作仁义。朝堂也是如此。只要风还没彻底倒向一边,便人人都谨慎,人人都沉默;可一旦大势已定,便忽然满殿都是早有先见之人。
宋昭倒比她更淡然些。
清白还了,官职复了,皇帝又当着百官的面明言,景和旧案未清之前,镇北将军仍领旧职,北境军旧部亦不得再受牵连。赐婚之事也已传出风声,只等钦天监择日,便会正式下旨。于是京中那些原本准备看宋昭笑话的人,转眼又换了嘴脸,连从前说他“擅查旧案、锋芒过重”的那几位,如今也改口称他“忍辱负重、忠烈不移”。
可真正还未了结的,其实并不只是宋昭这一身是非。
凶礼司的去留,终究也被推到了朝堂之上。
因为这一场案子从头到尾都绕不开它。第一份“忠烈战死”的预拟祭文,第二份“暴病身亡”的底册,第三份“谋逆伏诛”的预拟国祭,桩桩件件都叫人看清了,原来凶礼司最叫人害怕的,从来不是它晦气,而是它那套“替活人提前备后事”的规矩,一旦落到有心人手里,便会从礼变成刀。
朝中因此争得很厉害。
有人说,凶礼司本无罪,只是被沈怀章和这些涉案之人拿来利用。王公贵族丧仪繁复,总不能真等人死了再手忙脚乱地补礼制,凶礼司若废,往后朝中大丧、勋贵之礼与宗室旧制又该由谁去预备?也有人说,杀几个涉案旧吏、改几条规矩便是,何必因为一把被人拿歪的刀,便废了一整个衙门。
这些话都不是全无道理。
甚至连礼部里一些最懂旧制的老人,心里也并非没有这样的迟疑。毕竟他们一辈子都在同规矩打交道,很难轻易承认,有些祖宗法度从根子上便已生了腐。
朝议那日,季柠原本只是站在列外的低阶位置,听他们一条条争。她并不算今日真正能在殿中掀起风浪的人物,按理说,哪怕心里有话,也只该待上头定了,再回礼部去照着誊抄。可听着听着,她心里那股从北境一路攒回来的东西,终究还是慢慢压不住了。
因为她比谁都知道,那些人口中所谓“只是被利用”的旧制,曾怎样一页页写进活人的死法里。也比谁都更知道,若这规矩不从根子上改,便算今日扳倒了沈怀章,来日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借凶礼司为刀的人。
于是她出列了。
满朝文武在那一刻齐齐看向她。有人大约是没想到,一个曾在国祭上将旧祭文与抚恤册摆到灵前的礼部掌簿,竟还敢在此时站出来;也有人先皱了眉,像是觉得她位卑,今日不该多言。
可季柠没有退。
她向皇帝行礼,随后抬起头,声音不算高,却比她从前任何一次在朝中开口都更稳。
“臣请废除凶礼司之旧制。”
殿中顿时一静。
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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