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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贰拾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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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高悬,如夜幕明灯,将太和宫阶涤荡出一片泠泠的白。

三十六级丹陛在夜色中拔地而起,直延向高处深沉的殿影,仿若高耸入云的巍峨天阶;寻常人若在此仰首眺望,怕连这自天际扑下的夜风,都足以迷蒙双眼。

“今儿是十五了?”

“回圣上,正是十五望日。”

“赏月佳时,可知是何日?”

“……奴才斗胆,是十五?”

“是雪天。”

年轻的圣人只在那片清辉下驻足一瞬,便又加快了脚步。

新帝总是这样步履匆匆,内侍紧随其后,轻声提醒今夜该去中宫处,他脚步未停,“待朕批完折子,再议吧。”

两列宫人合力将太和宫殿朱漆大门缓缓推开,雕梁画栋缠满描金龙纹,长明灯次第摇曳,暖光倾泻满堂,映得白玉砖光润澄澈,殿内地龙烧得正盛,融融暖意滚滚升腾。

萧铮抬步踏入,越到自己的内寝,越大刀阔斧地迈步,玄色大氅扬起,卷进未尽的夜风,不经意间拂过了,一道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身影。

大氅静静垂落。

那张素净的面庞一如往昔,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趴在食盒上睡着了。

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气息轻轻颤动,烛光在发丝边缘镀上极淡的金晕,仿佛金辉朦胧而宁静。

还好、还好他未去中宫。

??从前她贪睡,小小人儿,面团似的脸颊,日日都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他叫她困困包;她听了后很高兴,说他很会摘甜柿子,那往后她便叫他柿柿糕。

困困包和柿柿糕,曾是这皇宫中天真无邪的一对玩伴。

如今二人属云泥殊途之隔,就像他的母妃昔日所言,这身份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天阶,她上不来,他下不去。

而今他终于登上了这帝位。此后,她想睡多久便睡多久,不会有人罚她,不会有人敢罚她??这藏于十年筹谋、尸山血海下微不足道的小小私心,终于让他体会到迟来的轻松与快意。

地龙虽暖,夜寒总归最易侵骨。萧铮轻柔地解下大氅,手触到氅衣边缘,停了停。

这件厚重的、绣着暗金云龙纹的大氅,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此刻却沉静地挂在他的臂弯里,像一片收敛了羽翼的夜。

他的手臂动了动,氅衣滑落一寸??甚至只需再往前一步,再伸手一次。

……

大氅终是被缓慢地、妥帖地重新绕回臂弯;每一处褶皱都被抚平,仿佛从未展开过某个温存的念头。

萧铮放轻脚步,缓坐于榻,将大氅无声搁置在一旁,轻慢地打开奏折??目光微微转动,便只落在她的眉眼上。

宫变那夜,他一脚踏入常宁殿,未料到会先看到她。

两年未见,正值拔高的年纪,她个子长了不少,褪去了孩童稚气,她一身素衣,外披一件褐红官服,独自倚着窗框,折兰叶卜卦。

她喜欢遇事先占上一卦,既是修行本心,亦是玩乐消遣。从前他府上的叶子,都被她折断了,可谓辣手摧叶第一人,母妃宫里的,她舍不得折。

明明儿时总裹着绒领绒袖的厚厚冬袄,圆滚滚的像只软糯的小兔点心,如今长大了,却不怕冷了。

他将案上的红烛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光晕温柔地漫过去。

萧铮收回视线,批几本奏折,留意她一眼;又去批阅,批烦了,再坐在榻上看她。

目光流转千回,越过满纸朝政,就这样,批完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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