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过年了(1 / 2)
他刷牙,洗脸,刮胡子,换衣服。今天不用穿白衬衫了,今天过年。他穿上了一件红色的毛衣??母亲去年给他买的,他一直没穿,觉得太红了。但今天穿正合适。毛衣是枣红色的,不扎眼,领口不高不低,袖子不长不短,像母亲亲手挑的一样??不,就是母亲亲手挑的。
他拿了手机和钥匙,出了门。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空气清冽而新鲜,新年的早晨有一种特殊的安静,像全世界都在睡懒觉。
他发动车子,驶上了去姐姐家的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照在方向盘上,照在仪表盘上。他把收音机打开,里面在播新年特别节目,主持人用喜庆的声音说着祝福语,背景音乐是那首每年都要放很多遍的《恭喜发财》。他听了两句,觉得太吵了,换了一个台,在放一首老歌。他听了一会儿,跟着哼了几句,没有跑调。他笑了一下,调高了音量,让那首歌充满整个车厢。
他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姐姐家。楼下的停车位空着好几个,过年了,很多人开车回了老家。他停好车,走上去。六楼,电梯还是坏的。他爬上去的时候,外甥的声音已经从楼道里传下来了:“舅舅来了!舅舅来了!”小家伙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脚上踩着新棉鞋,头上戴着一顶有两只耳朵的帽子,整个人像一个移动的礼物。他看见林峰,愣了一下,然后指着林峰的红色毛衣说:“舅舅和我一样!”林峰蹲下来,和他比了比,两个人一老一少,一高一矮,一件枣红一件大红,像两个不同型号的同一个产品。外甥高兴得直跳,拉着林峰的手往屋里跑。
姐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油,脸上带着笑。“新年好。”林峰说:“新年好。”母亲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抹了淡淡的口红。她看见林峰,上下打量了一下,说:“这件毛衣终于穿上了。”林峰说:“再不穿就小了。”母亲笑了,说:“小不了。我买的时候特意买大了一号。”
姐夫从书房出来,穿着和去年一样的深蓝色毛衣,头发比去年少了一些,肚子比去年大了一些。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说:“新年好。”林峰说:“新年好。”两个人握了握手,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在年会上碰面。
外甥拉着林峰去看他的新年礼物??一辆更大的消防车,轮子更多,梯子更长,灯更亮,声音更响。林峰按了一下车顶的按钮,车子发出“呜哇呜哇”的声音,比去年那辆大了整整一倍。外甥捂着耳朵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午饭很丰盛,比昨天还丰盛。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烤鸭、炖鸡汤、炒青菜、凉拌黄瓜、一盘饺子。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姐夫开了那瓶白酒,给林峰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母亲不喝酒,倒了杯果汁。姐姐也不喝,倒了杯白开水。外甥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碗饺子,用筷子夹不起来,用手抓,抓得满手是油。
“新年快乐。”姐夫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大家碰了杯,喝了各自的饮料,开始吃饭。
林峰吃了很多,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一碗鸡汤,啃了半只烤鸭,吃了十个饺子。外甥吃了三个饺子,吃了半碗米饭,啃了两块排骨,喝了一盒酸奶。吃完之后,他的嘴巴上全是油,下巴上沾着一粒米,脸上糊着酸奶的残渍,像一个没有擦干净的小花猫。姐姐用湿巾给他擦了脸,他不耐烦地扭来扭去,说“不要不要不要”。
下午,外甥午睡了。林峰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太阳。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姐姐端了两杯茶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看了他一眼,说:“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林峰说:“可能是睡得好。”姐姐说:“你之前怎么了?那段时间看你瘦得厉害。”林峰想了想,说:“工作压力大。”姐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越过阳台的栏杆,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你最近还梦到爷爷吗?”她忽然问。
林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梦到爷爷?”
“妈说的。她说你之前回老宅收拾东西的时候,在阁楼翻到了爷爷的照片,然后就经常做噩梦。”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妈很担心你。她觉得你是被爷爷的死刺激到了,一直没走出来。”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能说“不是噩梦,是真相”,不能说“我没事,只是去了几次井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