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寻常(2 / 2)
把剩下的红薯干放在抽屉里,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方案,会议纪要,客户反馈。一切如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打出一行行字,然后删掉,重新打。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专注的、普通的、没有什么秘密的上班族。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午夜会感受到几分钟的颤抖。没有人知道他口袋里曾经有一截小小的指骨,现在被留在了窗台上的小盒子里。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早上吃红薯干的时候,想起了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这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还有一些别的人??那些已经走了的人??知道。但他们不在这里。在这里,在这个办公室里,在这张工位前,在这台电脑屏幕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中午,他和同事一起在楼下的小馆子吃饭。他点了一碗牛肉面,同事点了一碗酸辣粉。等面上来的时候,同事刷着手机,忽然说:“你看这个新闻,有个地方修水库,把一口古井给淹了。”林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新闻配图是一口青砖砌的古井,井口已经没在水里了,只露出半截井沿,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不是他那口井。但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几秒钟,把手机还给了同事。面上来了。他低头吃面,牛肉汤的香味混着香菜和辣椒油的味道,热腾腾的蒸汽扑在脸上。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他在想那口被淹没的井。它就这样消失了,被水吞没,被泥覆盖,被时间抹去。没有人在乎,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为它立一块碑,写一行字,告诉后人这里曾经有一口井。它只是一口井,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活了几百年,死于一瞬间。没有人给它送行。
他吃完了面,喝了口汤,擦了嘴,扫码付了钱。同事还在吃,他说:“我先上去了。”同事含糊地“嗯”了一声,嘴里塞满了粉条。他走出面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人行道上,看着马路对面那栋灰色的办公楼。他还要在那里工作一下午,然后下班,开车回家,吃晚饭,看书,睡觉。明天还是这样,后天也是。这就是他的日常。不是那口被淹没的井,不是门兽的试探,不是午夜的拒绝,而是一碗牛肉面,一块红薯干,一盏灯,一本书,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把钥匙。他握了握它,然后松开手,朝马路对面走去。
第三十六章:春又来
二月下旬,天气开始转暖了。不是一下子热的,是一天一天地、一寸一寸地、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地暖起来的。林峰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会在单元门口站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树,看看风从哪个方向吹来。有一天他发现楼下的玉兰树开了花,白色的,大朵大朵的,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光秃秃的枝头上。他站在树下看了很久,阳光透过花瓣,照出一种半透明的、像玉一样的光。他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玉兰花开的时候,春天就真的来了。”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林峰现在觉得,这句话也许不是那么理所当然。春天会来,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爷爷没有等到这个春天。他在冬天走了。但他在走之前,做了一件事,让林峰可以等到春天。
林峰拿出手机,拍了张玉兰花的照片,发给了母亲。过了一会儿,母亲回了消息:“好看。你姐家楼下的也开了。”他又发给了姐姐。姐姐回了一个笑脸,说:“外甥说想你了,周末回来不?”他打了两个字:“回来。”
周末,林峰回了县城。外甥在楼下等他,远远地看见他的车就冲过来,拉开车门,钻进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舅舅,我们去哪里?”他问。林峰说:“先上楼,吃了饭再说。”外甥说:“我不饿。”他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林峰笑了,没有戳穿他。
上楼,吃饭。母亲包的荠菜饺子,荠菜是她在菜市场买的,新鲜的,绿油油的,切碎了和猪肉拌在一起,包出来的饺子鲜香可口,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林峰吃了两盘,喝了半碗饺子汤,撑得直打嗝。外甥吃了一个就不吃了,说荠菜不好吃。母亲说:“荠菜是春天才有的,过了这个季节就吃不到了。”外甥说:“那我不吃,春天就过不去了。”母亲被他气笑了,说:“你不吃春天也过得去。”外甥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最后决定吃两个。
吃完饭,林峰带外甥去了河边。不是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是城外的一条小河,很窄,很浅,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河边长满了青草,绿油油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地毯上。外甥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水里。水很凉,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上来。他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