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梅雨季(2 / 2)
水。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了:“我梦见我爸了。”林峰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他坐在一张椅子上,不是我们家那种椅子,是一张很旧的、像老宅里那种椅子。他穿着白衬衫,年轻时候的样子,但头发是白的,老了之后的那种白。他坐在那里,看着我。我想跟他说话,但我出不了声。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他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她停了一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我醒过来之后,哭了很久。不是因为他走了,是因为他拍我肩膀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手的重量了。不是做梦的那种感觉,是真的,有重量的,有温度的。”
林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梦到爷爷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不是做梦,是真实的,有重量的,有温度的。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只是梦,是大脑在睡眠中播放的旧录像。但那种触感是真的??手的重量,温度,力道。他的记忆在制造这些细节,制造得如此逼真,逼真到醒来之后他还能感觉到那个触感留在肩膀上。
“你爸是个好人。”林峰说。
她摇了摇头。“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爸。不管他做过什么,不管他藏着什么,他是我爸。他藏了一辈子,什么都没让我知道。但我知道他在藏。一个孩子,不需要知道大人在藏什么,只要知道大人在藏,就知道了。”
林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恨他吗?”
她想了一会儿。“不恨。我只是觉得他活得太累了。他到死都在累。没有一天轻松过。我希望他到了那边,能轻松一点。”
“他会轻松的。”林峰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觉得这句话是真的。王叔在那口井的阴影下活了太多年,太久了,久到他忘记了自己是谁。现在那口井死了,井的影子也散了。不管王叔去了哪里,他都不会再被那个影子追着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两个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她喝完了那杯凉咖啡,站起来,说:“我该走了。火车快到了。”林峰站起来,帮她开了门。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照片还在你那里吗?”
“在。”
“留着吧。别扔。那是我爸留给你的。”
“我不会扔的。”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雨中。她没有打伞,雨落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林峰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他回到店里,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
他把杯底的一口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出了咖啡馆。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他撑开伞,走进雨中。
梅雨季在六月下旬的某一天,突然结束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像被人关掉了开关一样,哗的一下就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城市上,反射出碎金色的光。林峰在办公室里看到了那道阳光。他从电脑前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绸布,那蓝是刚从雨中洗出来的,新鲜的,明亮的,像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遮住过。他愣了几秒钟,然后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楼能看到每一扇窗户,近处的树能看到每一片叶子。空气是透明的,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像旧棉被一样的东西。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久到同事经过的时候问他“看什么呢”,他才回过神来。他说:“没什么,看天晴了。”同事也走到窗前,看了看,说:“终于晴了。再下下去,我都快长蘑菇了。”林峰笑了一下,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但他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天晴了。晴天的井,是什么样子的?阳光照进井底,水面会反光,把光斑投在井壁上,像一片片碎金。那口井已经死了,但它还在那里,在老宅后院的树荫里,在雨后的阳光下。
下班之后,林峰没有回家,开车去了老宅。天晴之后,万物都显得格外清晰,田野的绿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