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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断颈的冰锥与死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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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末期的深秋冷雨在黎明前歇了。石塔外围的泥场上,架着两口生铁大锅。

六名光着膀子的农夫,正用铁钩将两百张长满绿斑的佛雷家陪嫁牛皮,死命按进沸腾的松脂与热油混合的锅底。刺鼻的焦皮气味夹杂着油烟,顺着墙缝往石塔上倒灌。

玛丽亚?佛雷坐在顶层石室的床沿。送来时穿的那件暗红丝绒外袍,边角结了一层死臭泥浆。冷风顺着没有琉璃的窄窗洞刮进来,冻得她裸露的肩膀泛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没有火盆,也没有侍女。这就是瓦德侯爵为了几千磅劣铁,将她遣送进这片泥沼的归宿。

橡木门轴发出喑哑的摩擦声。

奥托?霍亨索伦推门而入。沾泥的靴底在石板上踩出沙沙的轻响。他没有去解背上的战剑,灰色亚麻绑带在火光下透着苦草药的涩味。

玛丽亚站起身,迎着油灯的光线向前走了一小步,本能地试图将半褪的衣襟拉得更低。

奥托的靴尖停在距她三步外的石板缝前。

“把丝绒换成粗麻。眼泪和皮肉在这堵墙里换不到半块燕麦饼。“

奥托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皮囊,在粗木桌案上一砸。

“老瓦德用发绿的牛皮打发你。在这里,你既然冠了霍亨索伦的姓,就会留下这个家族的血脉。“奥托扫了她一眼,声音如同屋外挂着冰渣的秋风。

“但在肚子鼓起来之前。我缺一双能看住底仓的眼睛。“

玛丽亚僵在床沿,停下了脱衣的动作。

“盐务暗线里的干利。我划出两分,算作你的内院花销。“奥托的手指叩在皮囊上,“这笔进项不走前头事务官的账册,直入你床底的私箱。“

皮囊的绑绳松开,几块粗炼的生银和一捧没有半分砂灰的纯白盐粒散落出来。

玛丽亚盯着桌子。在双塔城,她靠骑士的心情换来的不过是残汤冷炙。而在这个连炉火都不点的地方,这个男人直接砸给了她一份领地特权的底金。

次日。湿冷的浓雾还封在河滩上。

玛丽亚提着裙摆走到内堡发放晨食的露天大铁锅前。锅里熬着掺了麸皮和鱼骨的灰黑麦糊。波利弗拿着木板,死板地计算配给定额。排队的民兵身上披着单衣,手里握着削好的木盾,眼神像看多余的石块一样扫过由于畏寒而缩着脖子的女人。

“让后厨挑一块肥羊背肉,送到顶层的石室里。“玛丽亚扬起下巴,看向煮饭的苦力,试图拿出主母的口吻。

负责护卫粮锅的教头托伦,没有停下手里的粗砂磨刀石。这名在红叉河烂泥里滚了大半辈子的老兵,重重将那柄生了冷锈的短剑剁在油腻的案板上。刀刃入木两分。

“锅里煮的,是等会儿要去顶风淋雨、端着长矛搏命的老卒血肉。“托伦的嗓音夹着刀渣子一般的粗粝,“夫人的手若是拿不动长矛,也修不好城墙漏风的口子。就别来点算这校场配给的口粮。“

玛丽亚的脸色白了一阵。她看了看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粗汉。她没有出声,咽下喉咙里泛酸的口水,退回了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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