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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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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又过了二十余日,年关将近,玉苏花也开了。

宝霓和惜珠昨晚用玉苏花做了鲜花饼,今早又摘了不少,插在每个房中的花瓶里。

棠水提着一篮子鲜花进屋,放在桌上,又取了一截丝带出来,准备编玉苏花手串。

她对谢雪迟说:“你闻闻这花,可香了。”

他走过来,没有碰篮中已被清洗过一遍的鲜花,只低头在棠水垂于肩后的发上嗅了嗅,随后道:“很香。”

棠水手上编花的动作不停,他又在她耳边问:“这是给我的吗?”

本朝一向有这个风俗。

冬日的道边或是乡野里,玉苏花开得到处都是。

每到这时,不管男女老少,皆会摘几朵玉苏花串成手串,在身上佩一段花香。

棠水回他:“不是,这是给涂黎冬的。”

她很快编好一个,又开始编下一个。

谢雪迟亲亲她的耳朵:“这个是给我的吗?”

“是给闻人俪的哟。”

谢雪迟不说话了,看着她把一个又一个别人放心上,又看着她挑了几朵形状最好的花朵挂在丝带末端,然后把丝带充作发带,从耳后绕过去来回缠绕。

一番动作后,那两串玉苏花就像耳坠一样,正正好地挂在她耳下。

玉苏花摇摇晃,几滴水珠滚落下来,花朵柔软而可爱,她也柔软又可爱。

谢雪迟又不想管那些人了,他也编了一条手串:“我拿这个和你换,你做一个给我吧。”

“好啊。”棠水笑开了,心里有一朵朵花冒出来。

她凑过去在他臂弯间蹭了蹭脑袋:“你不拿东西跟我换,我也会给你做的。”

她耳朵上忽然一热,谢雪迟沿着她的耳垂一路吻下去,然后咬走了她耳下的花。

棠水短促地叫了一声,着急去摸耳下的花朵串:“你扯走多少朵啊?它还漂亮吗?”

谢雪迟张开嘴,漆黑的眼眸盯住她。

棠水发现他原来只咬走一朵。

那朵小而洁白的花已被濡湿,原本半开的花苞被舌尖探开。

它伶仃地落在他舌尖,仿佛也染上了他唇舌那样艳红湿润的色泽。

棠水又不大好意思看他了,她低头继续编手串,现在编到公孙珊的了。

谢雪迟却来感谢她:“多谢小棠送我的花。”

棠水心想,他太客气了,那是他自己叼走的,不是她送的。

谢雪迟将花咽下,问她:“这花是甜的,小棠,尝一尝吗?”

玉苏花甜不甜,棠水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声音像金色的蜜糖,一丝丝地粘着她。

棠水只觉口干舌燥,又想低头不去看他,又忍不住笑起来。

谢雪迟重新拿起一朵花,在她唇上一碰,棠水张嘴咬住,吃进去嚼了嚼。

她道:“好像,好像没什么味道,只有很浓的花香,没有吃到甜味……”

棠水的话被另一张含着馥郁花香的嘴唇截住。

他说:“那是尝得不够久,再尝一尝,久了就甜了……”

他含着她的嘴唇,耐心地引她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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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水送谢雪迟出门上值时,都没有脸皮看他的嘴。

谢雪迟给她穿戴斗篷时系得太紧,帽沿边毛茸茸的,蹭得她的脸也好热,他牵住她的那只手也好热。

一阵欢快的马蹄声传来,马儿撒欢一般地跑到他们面前。

棠水一把抱住马脖子,甜蜜蜜地叫它:“雪花糕。”

雪花糕低头,在她身上一通磨蹭。

雪花糕的名字是棠水起的,因为那一年她在窗前吃雪花糕,突然不知从哪跑来一匹小马。

它看着她手里的糕点,脸上居然出现了谄媚的表情。

马不能吃这些,棠水与它面面相觑,然后她一口一个,把雪花糕全吃完了。

马儿见状,在窗口嘶鸣一声,颓然离去。

后来每回她吃雪花糕,这小马一有机会,便来谄媚地盯她,最后便被她起名为雪花糕。

棠水和雪花糕亲热完,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谢雪迟:“这盒鲜花饼,还有这串手串,你给涂黎冬带去。”

谢雪迟把东西收好,没走,只是用那一双乌玉般的眼望着棠水。

“小棠,我的手串呢?”

棠水把他那一串戴在自己手上了,闻言刚要递给他,忽然想到若是他的同僚讲规矩,上值时都不戴玉苏花,只有他戴着,身上香气又如此馥郁,会显得奇怪。

“太香了,还是等晚上你回来,我再给你。”

棠水要将手串收回,谢雪迟却伸手将花取过去,自己戴上了。

他将手串转正,对着她浅浅地笑:“今晚我回来给你做雪花糕。”

“好呀。”棠水高兴起来。

雪花糕听见他们的对谈,躁动不已,急得恨不得张嘴说人话说它也要吃。

棠水赶紧安抚雪花糕好一会儿,叫谢雪迟可以出发了。

谢雪迟不应声,俯身抱住她,懒着声调撒娇:“不想出门,想和你一起在家中消磨时间,外头的事都无趣得很。”

棠水被他满怀花香一兜,差点要说那就不去了。

但公事不是儿戏,最后在棠水的反复催促下,谢雪迟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如往常一般,先目送她进了隔壁闻人俪的院中,合上门,才策马离去。

马蹄踏过一路落花,香气飘渺,如一场缓缓散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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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人人都出门折花,街市上一片嘈杂。

谢雪迟出门的时辰有些晚了,为了按时赶到官署,他与朗照不得不绕近路。

行至人潮拥挤处,谢雪迟示意朗照停下,两人促马停到一旁,让人先行通过。

雪花糕通体雪白,高大健壮,谢雪迟原本走在人群里就很引人注目,如今坐在马上更是过分显眼,来往的路人都要瞅一瞅谢雪迟再过去。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人特意折返数次,好光明正大地多看谢雪迟几眼。

这段路通行的速度变得更加的慢。

朗照忍不住笑:“公子,咱们要是再过不去,等下就得有人往你身上抛玉苏花了。”

他话音刚落,便有个小娃娃朝谢雪迟扔了朵嫩黄的花朵。

她扔完,便像只小鸡崽一样咯咯笑着跑掉了。

这小娃娃开了个头,霎时有数不清的花从四面八方被丢过来。

朗照一愣,他嘴这么灵吗?

他立刻道:“马上有大金元宝掉到我怀里。”

结果他等了又等,没有大金元宝从天而降,与他心心相印。

倒是一捧又一捧的花雨,伴随着女子们的调笑声,朝着他们倾倒过来。

此处人越聚越多,朗照怕真的闹出乱子,赶紧冲人群喊:“我家公子已经成婚多年,夫妻感情好极了,他手上戴着的就是我家夫人亲手做的手串,多谢各位姐姐妹妹们,要扔就扔我,都冲我来!”

朗照挺身上前,上下挥舞双臂,挥出一片残影,让人看不清他身后的谢雪迟。

姑娘们一看,确实立刻把花都砸朗照身上了。

她们大声呵斥他,叫他赶紧让开,不要挡住后边的美男子。

场面一时热闹至极。

秦久混在人群中,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谢雪迟,以及他腕上的玉苏花手串。

一阵强烈的恨意刺得秦久咬牙切齿。

谢雪迟有心爱的姑娘给他做手串,他的心上人却要在牢狱里度过一个又一个长夜。

谢雪迟不配有人真心爱他,更不配过得这么幸福。

秦久决定解开谢雪迟身上的澄心蛊。

澄心蛊解开后,谢雪迟便会失去中蛊这段时日的记忆。

他的记忆会倒退回他在栖缘观被棠水拿姻缘牌敲破脑袋那一日,根本不会记得之后他与棠水重修旧好,恩恩爱爱的日子。

对谢雪迟来说,无事发生。

但是秦久原本期盼的,谢雪迟与已嫁作人妇的表妹勾搭,声名狼藉的场面也没了指望。

秦久想到这里就气得要命,谢雪迟不应该喜欢他那表妹吗,怎么他真心喜爱的是他前妻?

这让秦久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和判断力,他思考了好几日自己是不是有眼无珠。

后来他不思考了,因为思考让他头痛。

他定定神,告诉自己过去的失败就过去了,现在他必须利用好剩下的另一条蛊虫。

当日他在谢雪迟身上种下两条蛊,一条是澄心蛊,另一条便是日促蛊。

日促蛊一旦发作,谢雪迟便活不长了。

所以秦久打算等日促蛊在谢雪迟体内再长大一点,再用来威胁谢雪迟,让他放了闻泊心。

秦久转身努力挤出人群,进了一家歌楼,站在露台上取出长笛,吹奏起蛊乐。

凭借这乐声,他便能隔空操纵蛊虫,不必冒险凑到谢雪迟附近。

朗照正被花砸得哎哟叫唤,挡住脸不断后退。

他刚要和谢雪迟商量怎么逃跑,忽然听见一阵清越的笛声,盖过了周围的人声笑语。

这曲子宛转悠扬,仿佛吹进了人心底。

朗照顿觉神清气爽,再看漫天的花雨也不心烦意乱了。

他转头,却见谢雪迟眉头紧蹙。

方才被人这样围着看,谢雪迟也依旧淡然处之,此时却为何皱眉啊?

朗照紧张起来:“公子,出什么事……”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谢雪迟直直地摔下马。

朗照面色霎时巨变,跟着跳下马。

歌楼上的秦久也是大惊失色。

他此时此刻才忽然想到,他应该倒吹这首曲子,如今这么一弄,他虽把澄心蛊解除了,可却把日促蛊给唤醒了。

日促蛊发作,谢雪迟只剩十二个时辰可活,那他还怎么以此要挟谢雪迟放闻泊心出监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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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

朗照心急如焚,谢雪迟突然昏迷已有四个时辰,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和京城中有名的大夫都被请进府中看过,他们既无法让谢雪迟苏醒,又查不出病因。

唯有一名三十余岁,曾在晋国苗人聚集的南池州游历过的大夫,猜测谢雪迟是中了蛊。

他提议不如请栖缘观的邱女医来看一看,毕竟邱女医的祖父是苗人,她或许对蛊有几分了解,全京城除了她,没人懂蛊。

邱女医远在栖缘观中,等朗照派人火速将她请来,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邱女医到了谢家以后便猛灌一大口茶,然后劈里啪啦地提醒朗照等人,别对她抱有太大期望。

她对蛊并不精通,只能算是略懂一些。

待她仔细查看过谢雪迟的情况后,态度忽然好上不少,很亲善地道:“谢副使确实有中蛊的迹象啊。”

旁边跟着来的小道姑一听邱女医的语气便知道,谢副使命不久矣了。

因为师父每次对病患家属说话这般耐心亲和,都是因为病患快不行了。

果然邱女医接下去就说:“谢副使脉象凶险,恐怕至多只能再活六、七个时辰。”

涂黎冬倍感惊悚与荒谬,她一直觉得谢雪迟本事太大,好像总落不到什么生死一线的境地里去。

哪怕是此时此刻,她都感觉不真实。

涂黎冬道:“邱大夫家学渊源,一定有办法救我师兄。”

邱女医摆摆手:“我对蛊所知当真不多,没法确定蛊的品种,更别提对应的解法,不过……”

涂黎冬和朗照的心都被她吊起来,听她接下去道:“不过苗人的蛊有一个通用的解法,这个法子大约能解七成的蛊毒。”

朗照急道:“那其他三成怎么办?”

邱女医声音更和善了:“若正好碰上那解不了的三成,就算谢副使运气不好。”

她看涂黎冬与朗照没有别的话要说,便道:“现在你们要找来新鲜万寿草,必须得是新鲜的,若是晒干的万寿草,对蛊虫没有任何效用。”

她反复强调新鲜这两个字,朗照听得面色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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