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钱,我会还的(1 / 2)
深夜,欣欣旅馆一楼的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刚从二楼201号房间安顿好那位异界精灵莉莉丝回来的萧,此刻正独自坐在自己那一楼那间略显闭塞阴冷的卧室里。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部屏幕带着显眼划痕的老旧智能手机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毫无感情地将这苍白的光晕打在萧那张瘦削且布满浓重黑眼圈的脸上。
萧的视线静静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显示着一条不久前收到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没有任何寒暄,只有冰冷的催款金额和一个附带的定位地址。
一个星期,还差一千块。
对于正常人来说,一千块钱或许只是小半个月的伙食费,又或者是应酬时的一两顿饭钱。
但对于现在账户已经被彻底抽干、刚刚送走最后一名保洁刘姨,并且还莫名其妙收留了一只需要吃饭的异世界精灵的萧来说,这一千块钱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悬崖横亘在他的面前。
解离症在此刻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物理隔阂感。
萧看着那串数字,大脑却像是在处理别人的财务危机一样迟钝,那种应该名为“焦虑”的情绪被厚重的抗抑郁药物和镇定剂死死地压制在神经元深处,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将手机屏幕按灭,在一片漆黑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随后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抓起旁边椅子上那件略显宽大老旧的外套,动作有些僵硬地披在自己单薄瘦弱的肩膀上,推开门,走向了旅馆后方那个常年散发着机油味与常年不见阳光霉味的破旧车库。
车库里停着一辆几乎可以算作古董的老旧面包车。车身的漆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铁锈。
萧拉开那扇由于变形而发出刺耳摩擦声的车门,坐进了散发着陈年真皮老化气味的驾驶室。
“咔哒、咔哒、轰??”
伴随着发动机几声费力的咳嗽,这辆老旧面包车终于在一阵剧烈的抖动中被唤醒,排气管吐出一股浓浓的尾气。
萧挂上挡,松开手刹,面包车缓缓驶出车库,没入了深夜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
因为已经是深夜,郊外的道路上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全靠着面包车那两道昏暗且泛黄的车灯勉力撕开前方的黑暗。
加上这段路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碎石与泥土混合,稍微快一点车身就会剧烈颠簸。
而萧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因为长期大剂量服用安眠药与精神类药物,他的感官十分迟钝,手脚的反应速度也比常人慢上不止一拍。
为了不让自己在这荒郊野外连人带车翻进沟里,萧开得非常慢,时速几乎只比人快步走快上一点点。
就像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的节奏一样,虽然缓慢,虽然摇摇欲坠,但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漫长路途,那辆老旧面包车终于驶入了几公里外的镇中心。
相比起彻底死寂的郊外,镇上偶尔还能看到几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散发着微光。
最终,萧停在了一家隐藏在陈旧街巷里、门头霓虹灯甚至还坏了两个偏旁部首的快捷旅馆前。这便是那条催债短信上附带的地址。
萧推开车门,伴随着夜晚有些刺骨的凉风,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迈着那略显虚浮的脚步走进了旅馆散发着烟味的楼道。
他顺着积满顽固污垢的水泥楼梯来到了二楼,凭借着微弱的指示牌,站定在了203号房间的门前。
他没有太多的犹豫,抬起那只苍白且修长的手,曲起指节,在有些掉漆的木门上发出节奏平缓的敲击声。
“咚,咚,咚。”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了一阵沉闷且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伴随着门锁转动的“咔哒”声,203号房间的房门被一把拉开。
来开门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借着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能清晰地看到这人留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脸上横肉丛生,甚至还有一道浅浅的陈年旧疤从眉骨划过,露在外面的粗壮双臂上肌肉虬结,青筋隐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才有的狠厉气息。
这是放高利贷的头目,也是刚刚发短信的人。
光头男看到门外站着那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瘦弱青年时,那张看起来十分凶悍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不耐烦或是要吃人般的催债嘴脸。
相反,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一言未发,只是侧过那宽阔的身子,让出了一条过道,示意萧进屋。
萧木讷地点了一下头,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标准且廉价的旅馆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散不开的劣质烟草味。
光头男随手关上门,走到床边,那一身结实的肌肉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让劣质床垫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按动打火机点燃,随后仰起头,在嘴里非常用力地猛吸了几口。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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