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钱,我会还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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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男吐出了一连串浓密的白色烟圈,那双隐藏在烟雾和横肉下的锐利目光,穿透了那层灰色,直愣愣地落在了萧那张毫无生气、因为解离症而显得异常空洞的脸上。
他仔细地端详了一阵,随后瓮声瓮气地打破了沉默,那粗犷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嗡嗡作响:
“小萧,你和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长得还真他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句话本该是一句侮辱性的指责,但在光头男的语气中,却听不到多少社会人常有的狠辣与刻薄。
相反,他的尾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沧桑,甚至有种长辈在看着已故之人遗孤时,透过那张相似的脸回放过往、看到那位曾经老友的深深感慨。
萧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句话,他的眼睫毛十分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他那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微微张了张,试图发出声音解开今晚的来意。
在药物的作用下,萧的声音显得十分干涩且缺乏起伏,就像是两块缺乏润滑的砂纸在互相摩擦。他用没有任何波澜的语调,叫了一声:
“赵叔,钱……”
萧之所以会称呼眼前这个看起来满脸横肉、放着高利贷的危险分子为“赵叔”,是因为这个名为赵铁的光头男人,以前正是萧父亲称兄道弟的故交朋友。
一年多以前,当萧的父母因为意外突然双双离世,留下一个濒临破产的破旅馆和一堆来不及处理的烂摊子时,是萧走投无路之下找上的他。
如果不是因为这层十分深厚的熟人情分,如果不是因为赵叔在背后力排众议,就凭借着萧当时那副重度抑郁发作、确诊了边缘性人格障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重度精神病患者状态,没有任何一家正常的高利贷公司会蠢到把一笔巨额的款项借给一个随时可能会在这世界上自我了断的疯子,因为这就等于将钱扔进了大海。
然而,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床边那位被称为赵叔的光头男给强行打断了。
赵叔猛地摇了摇头,那宽大的身躯突然从床铺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萧的面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且粗壮如蒲扇般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萧那单薄削瘦的肩膀上。
这一下的力道并没有收着多少。对于本就缺乏锻炼、天天靠着药物维持身体机能的萧来说,肩膀上猛然承受如此巨大的重量,让他那瘦弱的身形在瞬间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仿佛连那本就弯曲的脊梁都要被压碎了。
赵叔的手掌就那么死死地搭在萧的肩膀上。他看着眼前这具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躯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那种夹杂着痛苦与无奈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钱不用管,还不上就先欠着。”
他的声音粗糙,但话语中那份不需要加利息、不需要期限的宽容,在借贷圈子里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然而,紧接着跟来的,是赵叔那带着深深自责的剖白。他深深吸了一口夹在指尖的劣质香烟,再次开口时,声音不禁有些沙哑:
“你爹走之前,将你托孤于我。作为兄弟,我本应该照顾好你的。”
这是一句十分沉重的心理告解。赵叔觉得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当年那个虽然不喜欢说话但至少正常的小孩,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个为了还款每天像一具尸体一样守在破旅馆里、只能靠吃一把把五颜六色的药片才能看清这个世界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觉得是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放纵,逼迫着这个故人之子背上了不属于他的沉甸甸债务。
空气中安静了足足三秒。
萧的目光微微一顿。若是换作任何一个负债累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听到债主不仅宽限日期还说可以一直欠着时,恐怕早已经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了。
但萧没有。
他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里,在提到钱的那一刻,划过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类思维逻辑的异样光芒。
他顶着赵叔那沉重无比的手掌,缓缓抬起头,迎着那个长辈满脸自责的面容,将刚才那句被赵叔强行打断的话,十分完整地补全了。
其实,他今晚驱车跋涉这么远,根本就不是来求着赵叔看在熟人的份上再宽裕几天时间的。
“赵叔,钱,我会还的。”
还是那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没有激动,没有乞求,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世界的基础定律般理所应当。
赵叔那只一直沉甸甸搭在萧肩膀上的手猛然感受到了一阵僵硬,随之动作也停顿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萧,两秒后,他像是被那句话刺痛了一般收回了手,转身回到床头柜前,将那根本才吸了一半的香烟狠狠地按捺在烟灰缸里,用力地碾碎,直到最后一丝火光彻底熄灭。
赵叔背对着萧,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样无赖、虚伪、崩溃的欠债人都见过,但他唯独拿身后这个病恹恹的青年毫无办法。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萧的性格??萧骨子里的那份性格,和那个死了的兄弟一模一样,执拗、认死理到了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地步。
他理解萧的本性善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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