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毕业(1 / 2)
一九九一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六月初,丁香花已经谢了大半,空气里那股甜腻腻的香气被热烘烘的尘土味盖了过去。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阳光穿过树冠,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墨绿色的影子,风一吹就碎成一片片,像碎了一地的镜子。毕业典礼定在六月二十号,那天气温三十度出头,不算太热,但每个人都出了一层薄汗??学士服是棉布的,不透气,领口蹭着脖子,痒得人心烦意乱。
毕业典礼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举行。
几百个学生穿着统一的学士服,黑压压地站成几排,像一群刚从地里冒出来的蘑菇。校长站在话筒后面念了一篇稿子,念了十几分钟,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话??“同学们,你们从这里走出去,不管走多远,哈医大永远是你们的家。”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有人笑了,有人抹了抹眼睛。
赵志远站在我左边,帽穗垂在眉骨上方,他抬手把它拨开,又垂下来,又拨开。林文斌站在我右边,学士服的扣子系得端端正正的,领口的结打得很紧,一看就是自己打的,不像我们几个都是互相帮忙系的。张卫国的学士服穿在身上大了一号,肩线垮到上臂,看起来像穿了一件偷来的袍子。马俊才的学士服袖子太长,他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里面那件新买的的确良衬衫,领子洗得发白,熨得笔挺,一看就是昨晚特意用搪瓷缸子装上热水压了一夜。
李学俭站在最边上,腰板挺得笔直。他瘦,衣服穿在他身上也垮,但他整个人的状态跟四年前不一样了。四年前他缩在角落里不说话,这会儿他站在队伍里,帽穗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站得更稳了些。他看了我一眼,我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终于站到了这里,这一步他走了四年,中间七次差点没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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