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她所观测到的故事-其二-《玫瑰园罗生门》[番外](2 / 2)
“过来。”那个声音还是很温柔。但那不是请求,是命令。
一只红色的手握住托雷基亚的脚踝,把他不容抗拒地拖拽过去,然后松开脚踝,手臂环上来,把蓝族箍在怀里。红族的胸腔贴着他的后背,和泰罗一模一样的温度,一模一样的力度。
那是泰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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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
那不是泰罗。
托雷基亚无法推开他,项链,或者说项圈上的能量流动,限制住他的行为。他只能听见【泰罗】发出满意低笑,朝另一边问:“罗塞塔,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罗塞塔打着哈欠说:“唔唔唔……好困,泰罗,你的角会和我角磕在一起,我怕刺到你。”
泰罗的奥特天线很敏感,罗塞塔的角翼又尖又长。小时候一起睡,他们都要错开位置,不然两个花里胡哨的脑袋会磕在一起。那东西应该也知道。如果是泰罗的话,现在应该会说“那我们换个姿势”,或者“那你睡远点”。
但它没有。
托雷基亚听见了一声脆响。像树枝折断,像骨头碎裂,他转过头。
那东西握着罗塞塔的角。银白色的,漂亮的,从根部断开的角。罗塞塔的角翼缺了一边,断面光滑,像被金石刀切开的美玉。很快,另一边的角也被如数折断。那东西把断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搂住罗塞塔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这样就没有阻碍了。”他说。声音满足。他像一个苦恼的主人,拔掉猫的指爪,叫这生灵失去反抗的能力,变成任人揉搓的毛绒绒。他的态度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只是拿开挡在他和罗塞塔之间的枕头。托雷基亚的眼灯不稳定地闪烁起来,他看着罗塞塔的断角,看着她脖子上项圈的银色链条,看着那东西的手臂箍在她腰上。他想,我应该冲上去,应该把他推开,应该给那东西的脸上来一发光线!
但是他做不到,他发现自己在发抖。从指尖开始,到手腕,到手臂,到整个身体。那东西感觉到了。它低下头,嘴唇贴近他的耳廓:“托雷,你冷吗?”
托雷基亚咬着牙摇头。
“那你为什么在抖?”
他说不出来。那东西的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蓝族往怀里又拢了拢。“别怕。”它说,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托雷基亚绝望地闭上眼灯。
(3)
第九天,他找到机会和罗塞塔单独说话。
她在花园东侧的暖房里,给一株玫瑰修剪枝叶。脖子上的项圈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断角的截面是一截圆钝的白色。罗塞塔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摸了摸断角:“不疼。我的角本来就没有痛觉。而且太长了本来就要定期磨短,断了反而省事。”
“是那东西掰断的。”托雷基亚的声音很轻,“那东西不是泰罗。”
罗塞塔的手停了一下,她放下剪刀:“托雷,那是泰罗。”
“那不是泰罗。”
“那就是泰罗。”
“泰罗不会掰你的角!”他失控地说,颤抖的声音在暖房里回荡。罗塞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展示手腕上的手链。银白色的细线上打磨成泪滴形状的晶体,像一串凝固的眼泪。
“他后来把这个送给我了。用我的角磨的。”
“他把你的角掰下来,磨成手链送给你。”他慢慢地说,像在念一份验尸报告,“这和凶手把受害者的手指砍下来做成钥匙扣有什么区别?”
罗塞塔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你怎么想到这么有趣的比喻?”
“我想到的是可怕的东西!你难道不觉得??”
“你们在聊什么?”
【泰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俯下身体,露出开朗的微笑:“又是不可以告诉我的事情吗?”
托雷基亚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那东西走过来,经过他身边,擦肩而过。【泰罗】伸出手,指尖轻轻拨了拨那串银白色的眼泪。“很适合你。”它说,然后低下头,亲了亲罗塞塔的断角。
托雷基亚看着这一幕,暖房里人工调节的光线很柔和。罗塞塔仰着头,脖子上的项圈吊坠反射着碎光。那东西亲吻她断角的截面,像在亲吻一朵花的伤口。罗塞塔自然地凑过去贴了贴泰罗的脸,像一只乖巧的家猫,她头上的断角就是被绝育的耳标。
托雷基亚的呼吸停了。
“……泰罗。”
再讲一遍这个故事。玫瑰园主泰氏说。
(4)
泰罗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他在一颗废弃的能源星被埋伏,黑暗宇宙人抓着一颗腐烂的紫色心脏塞进他的计时器:“来试一试堕落的滋味吧,奥特之父的儿子!”
暗紫色的能量渗进计时器,泰罗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生根。并不是身体上的疼痛,是某种更深的侵占在覆盖他的思维,他的心被捅开一个大口子,美好的情绪像细沙一样流走。留下的是平时不曾深思,不愿细想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在翻转,如同有人在一张写满字的纸上重新描摹。笔画相同,字形相同,但笔迹已经不同。
他必须做点什么,【堕化之心】??正在腐烂的奥特心脏告诉他这个名字。他必须做点什么,泰罗试着大喊,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阵无声的狂笑。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他……真的需要抗拒这颗心吗?这难道不是他自己的【心】吗?
奥特曼泰罗站在原地,计时器一下一下跳动红光,最后光芒不再有节奏地闪烁,一刻卡壳后,亮起紫色的荧光。
他的眼灯变红,黑紫色的能量一点一点把身体涂上新的色彩,奥特天线被强行摧大,头骨里回响吱吱呀呀的骨质生长声音。
“怎么样,堕入黑暗的感觉很不错吧?”黑暗星人志得意满地大笑。黑暗泰罗从他的眼睛倒影里看见自己的样子,厌烦的情绪瞬间升起。
好讨厌,变成这个样子,爸爸妈妈、哥哥们、还有托雷基亚和罗塞塔该认不出我了。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必须杀掉他们。
暴虐的杀意在瞬间升起,然后被黑暗泰罗化为行动。他施展黑紫色的光线将看见他的所有生物都杀死,然后漠然地对着血泊调整自己的外貌。他努力了很长一段时间,不停地按照名为“过去”的蓝图调整,终于使用变身能力终于把自己变得和曾经一模一样。泰罗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奥特天线,开心地笑起来。他在能源星的夕阳下掩埋了这一场转化的所有痕迹,坠落的红日将巨人的身体衬托成黑色的剪影。
把这些东西迈进土里,这片白垩大地会变得肥沃吗?他一边毁尸灭迹一边走神。啊,说不定会种出不得了的植物呢,罗塞塔喜欢花,就用这个“肥料”给她送上一朵红色的玫瑰吧。
泰罗这样想着,本来茫然的心情一下子被脑中两个美丽的蓝族挑起喜悦,他决定要在这里建一座最漂亮的花园,送给他的朋友们。他会带着朋友们回去,回到他们都怀念的美好过去。他们会一起留在花园里,被他好好地保护起来。
黑暗泰罗在能源星上建造了一座玫瑰花园,用他还残存的关于“美”的全部记忆。他记得罗塞塔喜欢植物,在光之国的家里养了很多绿植,把光线调得很暗,像在模仿某个某个星球上的植物园。他记得托雷基亚喜欢图书馆,喜欢安静,喜欢在角落里看书,看到有趣的地方会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在和写书的鬼魂对话。
他在这颗星球上里种满了花。浅红,深红,绯红,霞红。埋葬黑暗星人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巨大的玫瑰,红得像血。原来向土地献祭生命是真的有用,这些没用的敌人总算起了一点作用,但是这种肥料太掉价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他知道罗塞塔会喜欢这朵花,她喜欢美丽的东西。
泰罗建了一个大图书馆,里面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穹顶,每一本书都是他亲手收集。他知道托雷基亚会喜欢,他喜欢知识,喜欢那些人类和宇宙人写的、关于存在与虚无的诗。他还模仿第二火花塔建了一座能源中枢。矮一些,暗一些,但光线是一样的。他站在塔下仰头看那些模拟的光粒子飘落,落在手心里。最后他站在花园中央,环顾四周。
很美。他想。他们会喜欢的。他们一定会喜欢的。这样他们就不会走了。
完成这一切后,他去科技局申请两个捕捉怪兽的装置,去掉装置上的电击功能。然后给托雷基亚和罗塞塔请假,发送见面的邀请。黑暗泰罗回到能源星的高塔下,认真地雕刻两条礼物。
托雷基亚先来了。
泰罗给他送上了礼物,托雷基亚看起来很高兴。但是他马上提起了罗塞塔,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泰罗正在腐烂的心脏里翻涌。他的嘴角动了动,笑意里掺杂了酸涩的东西。他尽力忍住崩坏的表情,他不能在托雷基亚面前坏掉,他要把最好的样子给他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更加信赖罗塞塔,为什么你们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默契得犹如异体双生的血亲?你和罗塞塔之间的氛围没有任何人能插入,我只能注视着,看着你们往黑暗里走去。
不再去思考黑暗和混沌,好吗?我会把你们安置在最美丽的花园里面,精心照料你们,我会保护玫瑰不被浪费和折断。
所以,不要抛下我。
(5)
托雷好像发现了什么。泰罗想,毕竟那是聪明的托雷,被他发现真相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托雷没有说出来,那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花园的主人在每一寸土地上游荡,时刻监视玫瑰们的私语。他知道托雷基亚和罗塞塔又在用那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托雷基亚紧张得像是踩到捕兽夹的野兽,他想要摘掉脖子上的项圈。泰罗从影子里出现,抓住他的手腕,说:“不行哦。”
他感受到托雷基亚的手冰凉僵硬,一定是蓝族的体质偏凉,托雷是不是冷了呢?泰罗想要用自己的手给他暖暖。可是托雷基亚甩开他,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晚上他们一起睡觉,像小时候那样。托雷基亚在他左边,罗塞塔在他的右边。这一刻他那颗正在溃烂的心好像都因为幸福变得轻盈起来。托雷基亚被拽过来,泰罗把他抱进怀里,感觉到他的脊背僵硬得像一块石板,有点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真可爱。然后是罗塞塔,她抱起来一定很柔软,泰罗想,他不会冷落任何一个朋友。
他有点不满地问:“罗塞塔,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你的角和我的角会磕在一起,我怕刺到你。”
角。对,角。泰罗转头看罗塞塔的角翼,银白色的羽翼之上,有两支漂亮尖锐,像水晶柱的长角。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三个挤在飞船的驾驶舱里,罗塞塔总是侧着睡,把角翼偏向一边,露出柔软的颈侧。泰罗问过她:“这样不累吗?”她说:“不累。我们脑袋上的东西都太多了,我怕戳到你。”
那时候他觉得她真体贴,现在他只觉得这些角是阻碍,是他和罗塞塔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角的根部,手指用力,一声脆响,角断了,断面有光滑的贝壳纹路,晶莹的碎屑崩开。罗塞塔完全没有反抗,她的困意甚至都没有减少,只是用半暗半亮的眼灯看了他一眼。她平静,温柔,一如既往地包容名为泰罗的朋友。泰罗觉得自己被默许了,充满底气地把蓝族少女也揽入怀中。一左一右,抱着最重要的珍宝,两朵光之国最美丽的蓝玫瑰。
他抱着他们,躺在自己建的花园里,听着托雷基亚压抑的呼吸,感受着罗塞塔平稳的心跳。泰罗忽然明悟,永远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是锁住的。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会把他的玫瑰花们碾碎,他必须牢牢地抓住他们,保护好他们。
泰罗闭上眼睛。暗紫色的光还在眼灯后面涌动,像涨潮的海水。他放任它们淹没自己。明天,他会继续扮演那个开朗的、阳光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泰罗。他会笑着给他们送花,笑着给他们做饭,笑着问“今天过得开心吗”。他会在花园里巡视,检查每一朵花,每一本书,每一缕光。确保一切都是最好的。确保他们不会想离开。
他在心里小声说:晚安,托雷。晚安,罗塞塔。
次日,托雷基亚好像在躲着他。蓝族逃到图书馆深处,在高高的书架间变换位置。他不愿意见我吗?泰罗委屈地想。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我一向不如罗塞塔,说不出优美动人的话语。为了防止被托雷讨厌,泰罗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了。他打算悄悄地关注托雷基亚,默默地看着就好。
两人玩起了鬼抓人,托雷基亚像一只蓝色的游鱼钻入珊瑚礁,沉默地在书架间穿行,泰罗无声地追上。这只蓝色的小鱼游得很快,但是他比不过体力更加优秀的渔夫。鱼儿也不是没有帮手。每当泰罗快要追上托雷基亚的时候,罗塞塔总会不经意地拎着洒水壶和剪刀路过,挡住泰罗的视线,对着他露出无辜的微笑。一次两次三次……泰罗停下来,恼火地盯着罗塞塔。
“泰罗,要和我聊一聊吗?”
路过的不知名好心蓝族歪了歪头,朝泰罗伸出手。
他们走进花园最深处,坐在那株巨大的玫瑰下面。巨大的红色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无人知晓玫瑰根系汲取着尸骨的养分。
被发现了吗?泰罗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线。罗塞塔在他身边坐下,蓝色的手覆上他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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