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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长相思?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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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姝失了霜绡,万物隐隐绰绰,她的眼睛不能长时间照射强光,她使劲眨巴眼睛,只获得头一瞬的清晰,第二眼又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模糊不清……眼疾这病根,是最让人烦懑的,她宁愿是在夤夜时分不分人物,也不甘在光耀白日下有目如盲。

脑海里混混沌沌的,眼疾使江亦姝极度缺乏安全感,彼时只愿如笼中鸟般,永久所在金丝笼中,不得高飞……她想归宿于重返千万次的芊雪殿。竟不因不由,凭借前世的记忆踏入一条小道……通往后山十三里栀子林。

半空栀子香,得与故人嗅。

江亦姝眼疾严峻,可嗅觉不减分毫。加之视线朦胧,她也放弃分析周边事物,少了一个感官,剩下的感官也就加强了。因此,鼻息间闻到的气味愈加透澈,浓郁……

她知晓这青鸣山上下不出百米都能拾掇到近百片栀子花瓣,越靠近芊雪殿的位置,路上铺的“净鞋底的”白色软花就越多……皆是因风从后山吹来,后山的栀子花哪怕每日凋零一万片,也不会颓成秃枝。

……

辨不清事物轮廓,但远远望去,大致色泽还能分得清。江亦姝不知不觉间,眼前的景象,由沿边小道栽培的栀子花树,顷刻之间升格成大片白花花的栀子林……

她这是闯到后山去了?

江亦姝明白她已离芊雪殿愈发靠近,不过方向有些许出错罢了……若此刻掉头,便要走原先两倍的路程,耽误时间不论,说不定还会碰到跟踪她的罗诗婴,想想就心衰……

穿过这片栀子林,便能到达目的地,还可沿途赏花,缓解疲劳。可她记得上次想进入栀子林,被罗诗婴亲手布置的结界拦了出去。

行云之剑比试之后,江亦姝认为她的身份在罗诗婴面前估计藏不了多久了,对方迟早会发现,不如早日面对,还能让自己过得畅快几分,不必每日提心吊胆“装傻子”。

江亦姝在内心自我商榷,最终决策破了那结界,反正届时只会有罗诗婴一人知悉。

……

轻红淡淡雨初收,结子非贪一种求。自是蕊仙香露湿,缘何不向藕花洲。

江亦姝驻足在栀子林边缘线,先是伸手一探,可长久未触碰到结界,更无回弹之势……莫不是因为她眼神不好使,实际距离还差些罢?

江亦姝大步流星上前,每一步都踢一下地面上的栀子花瓣,她步中带风,脚下的栀子花被扬起一尺高,再摇摇摆摆落到她足背上……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越过好几棵栀子树,进入栀子林中……

她并未受到结界阻拦,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结界无恙,依旧存在。

罗诗婴将栀子林对她的禁制解开了,是知道江亦姝离开仙云灵台后,会认错了路,误入她的花林中么……

……江亦姝臆及此处,内心不免有一丝动容。

……

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再次漫入栀子林,期间已隔一世。

江亦姝半途中想,自己为何一开始就执意要回芊雪殿,而不是她的祀霜殿?

万株栀子,素蕊繁繁,幽香漫作薄霭。

江亦姝来时没有丢盔弃甲,摈弃了她的“腊肉”,而是始终提在手中。此刻就快到栀子林正中央,但江亦姝却没瞻望到前世记忆中那棵种植在核心的魁梧白蟾花……

三姝媚未挂剑穗,许是风动,剑体轻颤,发出杂音。江亦姝指尖微蜷,下意识握紧剑柄,指腹摩挲着剑鞘上细密的纹路,只觉周身气流似都凝滞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

行至林心,那棵参天大树果然被他物取代,一块形状整齐的净白方块??

羊脂白玉碑。

巍然矗立于十三里栀子林中央,通体凝着万载寒玉的霜色,不染半点尘埃,碑面光可鉴人,映着周边白皑皑的花状……

江亦姝骇怪,舌桥不下……罗诗婴何时把树挖了?

新鲜感不由而生,江亦姝格外好奇,势必要去一探究竟。

这硕大的玉,根部扎进泥壤中,整体融入周围偏偏纯白栀子花,一点不显突兀……

江亦姝眯着眼,这才看清玉碑表现一道道痕迹,是刻的字么?可凑得再进,连挺直的鼻子都快抵上去了,也认不出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于是乎她腹热肠荒地抬手抚向碑面,想要用触感来识别字迹。当指尖触到的刹那,寒意如针,直透骨髓,冻得她指尖瞬间失了知觉,似有千年霜雪顺着指尖往血脉里钻。

紧接着,碑面仿佛漾开层层涟漪,如古镜映水,古篆自虚无中凝结,笔锋苍劲似刀劈斧凿,带着上古金石的厚重,又裹着岁月浸润的温润,赫然显出四字??

“吾妻亦姝”。

……

江亦姝心神剧震,如遭雷击。

她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顺着笔画描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确认实为那四字之后,江亦姝的指头猛然一缩,方才冰凉冻骨的的玉碑霎那间滚烫无比。

江亦姝揉了揉眼,又双手各两指拉扯眼尾,向鬓角处提,这是民间的土法子,这动作能让视力变得清楚些……

江亦姝从上往下、从下往上来回辨认字体……似要确认这并非幻象。

……

然后令她心惊胆颤的不止这玉碑上的四个字,还有她最熟悉的字迹……罗诗婴亲笔。

仙云灵台边石碑上,百来条门规也是这个字迹,是罗诗婴用灵力篆刻。

……

如此亲密的四个字,镌刻在不知多少载的寒玉之上,书写在红尘的纸笺里。江亦姝的心跳骤然失序,仿佛血液都逆流而上,涌到耳畔发出轰鸣。

……这碑是罗诗婴所立?为何要刻这四个字?

千般疑问在脑中翻腾,却无一个答案,唯有那股蚀骨的悸动愈发强烈,似有无数被封印的记忆在碑文的召唤下,疯狂地冲撞着她的神识屏障,让她眼前一阵发黑,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心神剧震、思绪混乱之际,碑文骤然泛出蓝莹色光泽氤氲,恢宏字迹蜿蜒如蛇,透着凛冽的警告,每一个字都似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

玉碑边缘不是极其方正,顶面尖锐的四只角略微打磨,八条棱也雕刻着稀稀疏疏的栀子花,分布轻巧。

恰在此时,一朵栀子随风飘落,恰巧坠于玉碑面上,衔在“亦”字的那一横上……

花瓣触到字迹的瞬间,砰然化作秋波淡蓝的星星点点,簌簌散开,露出其下隐纹??一柄小剑轮廓,剑身蜿蜒着紫红色纹路,与她腰间三姝媚的纹路分毫不差,恍如一体。

江亦姝下意识地向上举起三姝媚,剑身似也感受到了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那股孤绝的剑意与玉碑上的小剑隐纹相互呼应,似在诉说着近万年的离散与重逢,让她心口一阵发紧,似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苏醒,带着久违的悲凉与炽热。

罗诗婴给她的这把剑,与此玉碑,到底有何干系?

……

江亦姝思际这剑和玉碑的关系中,却感知到玉碑上一股淡淡的灵力,并非来自它的本体,而是曾经刻入过江亦姝胸口的灵力……

明白了那玉碑突现纹路的由来后,她紧张的手指顿时放松几分,又不经意间抚上自己的左锁骨下方,那里干净无比,一点印迹也没有。

江亦姝神思恍惚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温不慢的呼唤??

“姝儿。”

这一声不受阻遏地,她的思绪被拉回至五百年前……

江亦姝不顶不底悬在半截的心猛垂而下,如雪落寒潭,又似冰弦轻拨。

“……”

十三里栀子林中央,一人立于碑边,另一身着雪粉色锦绸,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如风悬天涯,不被凉。她杏眼含笑,笑声动,似觉盈盈鹤驾来往,脉脉鸳帏恩怨……

罗诗婴不知何时跟到林中来,怕是观察江亦姝一举一动很久了,这也足以诠释为何江亦姝一触碰玉碑,上面的篆刻便乍现眼前。

她温情脉脉地喊她的芳名,声线如春醪般柔和……然而江亦姝听而不闻,欲退避三舍,可事不如意,罗诗婴步子轻盈但不磨蹭,很快便抵在了江亦姝身后。

江亦姝斜跨一大步,又瞠目结舌转过身:

“……你早就认出我来了”

罗诗婴瞄了一眼她后退的脚,“嗯哼。”

江亦姝忽略了对方愉悦逗弄她的语调,只追问道:“什么时候?”

罗诗婴:“仙云灵台。”

“……”

江亦姝缄口揣摩对方的回答,罗诗婴所说的“仙云灵台”,应该是她拜入师门的那一天……“行云霜雪”,而非今日的行云之剑。

“你改的名字真难听……”江亦姝哼哧一声,想到一出是一出。

罗诗婴回想片刻她改了什么名,不出意外地笑出声来,“明明就很好听。”

江亦姝撇着嘴:“难听。”

罗诗婴抬眉:“好罢,你说了算……”

江亦姝:“……”本来就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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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

罗诗婴又问:“你不好奇我为何会改那个名字吗?”

江亦姝冷笑:“与我无关。”

可罗诗婴好似感受不到她的抵触一样,兀自开口介绍:“芊雪殿,祀霜殿,‘霜雪’二字恰好是我们。”

她不顾江亦姝想躲开她的心情,索性出其不意贴近前者,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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