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凉公主(2 / 2)
“不就是想去清风阁习武吗?皇兄亲自送你去。”
夜凉怔怔望着那只伸来的手,眼眶骤然一热,鼻尖微微发酸,重重点头,毫不犹豫伸手握住兄长的掌心。
夜烛稍一用力,便将她拉上马背,安置在身前。
“坐稳扶好,夜里策马风大,小心别摔下去。”
夜凉乖巧点头,夜色笼罩之下,一人牵着缰绳,双人同骑骏马,朝着宫外夜色疾驰而去。呼啸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深宫更鼓的沉闷声响,也吹散了宫墙之内的礼教束缚。
“皇兄,若是你骑得累了,换我来带你便是!”夜凉靠在兄长身前,难得褪去满心悲愤,语气里透着孩童般的活泼俏皮。
“你尚且年幼,竟也会骑马?”夜烛满是惊诧。
“我虽未曾正经学过骑马,却敢策马狂奔,没什么好怕的!”
夜烛还未来得及出言劝阻,夜凉已然灵活侧身,悄然换到马前,伸手一把攥住缰绳。
“凉儿,切莫胡闹,夜间山路凶险??”
“驾!”
一声清脆呼喝落下,马蹄骤然扬蹄加速,疾驰而出。夜烛猝不及防,险些被颠下马背,只能连忙伸手,紧紧环住妹妹纤细的腰肢,稳住身形。
夜风肆意吹拂,夜凉乌黑的长发随风肆意飞扬,在清冷月色里宛如一面舒展的黑旗,眉眼飞扬,身姿恣意,全然褪去深宫公主的娇柔,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洒脱桀骜。
夜烛从身后望着她飞扬的发丝、眼底熠熠生辉的光亮,心底忽然生出一丝释然:或许,让她走这条路,从来都没有错。
清风阁依山而建,山势蜿蜒起伏,阁楼亭台错落有致,雕梁画栋掩映在青松翠柏之间,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景致清雅脱俗,宛若世外仙境。
二人在巍峨山门前翻身下马,山门高耸巍峨,两尊古朴石狮左右蹲踞,气势凛然。山门匾额之上,“清风阁”三个大字铁画银钩,笔力遒劲,透着武林名门的沉敛气度。
夜烛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令牌铸工精致,正面镌刻“如朕亲临”四字,背面盘旋一条五爪金龙,乃是夜朝皇室至高无上的御令,持此令牌,可在夜朝境内畅通无阻。
他将令牌轻轻递到夜凉手中,目光郑重:“拿着。”
“皇兄……”夜凉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接过沉甸甸的令牌,心头百感交集。
“从今往后,踏入清风阁,便要靠你自己了。”夜烛抬手,温柔替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衣领,语气满是叮嘱与牵挂,“清风阁乃江湖名门,不认皇权尊贵,只认自身本事。这枚令牌能帮你踏入山门,可能不能留在阁中习武修行,全看你自己的意志与造化。”
“我能做到。”夜凉紧紧攥紧掌心令牌,声音轻柔,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夜烛沉默片刻,心头满是不舍,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嗓音闷在她肩头,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担忧:“凉儿,答应皇兄,一定要好好活着,将来平安回宫。”
夜凉没有出声应答,只是伸出小手,用力回抱住兄长,将这份兄妹温情默默藏在心底。
二人依依惜别,不舍难言。
夜烛翻身上马,策马走出数步,又忽然勒住缰绳,忍不住回头凝望。月光下,夜凉瘦小的身影立在山门前,身形单薄孤弱,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青松,倔强而坚韧。
夜烛深深看了一眼,终是一夹马腹,骏马踏着夜色,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夜凉伫立原地,掌心死死攥着那枚赤金令牌,深吸一口气,敛去心底离愁,抬步身姿沉稳,一步步朝着清风阁大堂走去。
可她刚踏入大堂之内,尚未开口言语,便有数名清风阁弟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她死死摁住,重重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你们为何这般对我?放开我!”夜凉脸颊贴在冰凉地面,奋力挣扎,却被几人死死制住,分毫挣脱不得。她勉强抬眸,望向大堂主位上的道人。
那是一位中年道长,面容清癯瘦削,颔下垂着三缕长髯,一身素色道袍飘逸出尘,一双眼眸亮如寒星,深邃淡漠,不沾半分烟火气。
道人面色冷沉,目光淡淡扫来,嗓音低沉无波:“公主殿下,清风阁乃是江湖清修之地,不是深宫金枝玉叶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你竟认得我?”夜凉满脸惊愕。
“这枚皇家御令,流传天下,何人不识?”清逸掌门眸光轻瞥她掌心的赤金令牌,语气疏离,“清风阁不收皇室中人,弟子们,送客。”
“且慢!”
夜凉猛地发力,骤然挣开几名弟子的桎梏,挺身站起,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光凛冽如雪,剑尖直直指向主位上的清逸掌门,气场凌厉。
大堂内一众弟子见状齐齐变色,纷纷抬手按住腰间兵刃,神色戒备。
“本公主今日执意要入阁,命你即刻传授我清风腿法!”
清逸掌门微微眯起双眸,神色依旧淡然无波,不见半分动容。
一旁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嗤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戏谑:“就凭你一个养在深宫的小丫头?四肢柔弱无力,连山门前的石狮子都未必能搬动,也配修习我阁镇派绝学清风腿法?简直痴心妄想。”
夜凉冷冷瞪了那弟子一眼,随即再度看向清逸掌门,语气执拗:“掌门想要何种条件,才肯收我为徒,传授武学?”
清逸掌门眸光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淡笑,语气慢悠悠道:“想学清风腿法亦可。只是我阁武学经脉运转法门与世间各派截然不同,需先经脉尽断,破而后立,方能重塑经脉,契合功法根基。不知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可受得住这份剔筋断脉的极致苦楚?”
话音落下,大堂内瞬间一片哗然。
“掌门三思!经脉尽断,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废人,终身瘫痪啊!”
“她自幼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怎扛得住这般酷刑般的折磨?怕是连片刻都撑不住。”
“这般代价太过惨重,实在不值得……”
纷乱议论声中,夜凉清亮的嗓音骤然响起,稳稳压过所有嘈杂,没有半分犹豫:“我愿意!无论何等苦楚,我都甘愿承受!”
大堂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堂中这位九岁少女身上。她静静立在原地,手中佩剑剑尖微微轻颤,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心底执念太过炽烈。一双澄澈的眼眸里,燃着两簇执拗的烈火,明亮而坚定,不见半分退缩怯懦。
清逸掌门静静凝望她许久,望着她眼底不灭的韧劲,终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柔和几分:“性子刚烈执拗,倒是块习武的好料子。随我到偏室来吧。”
清风阁深处一间僻静石室,便是疗伤重塑经脉之地。石室不大,四壁油灯摇曳,昏黄火光映得石壁泛着冷硬光泽。石室正中安放一张古朴石床,床边整齐摆放着各式寒光闪烁的刀具、疗伤药膏,寒气隐隐扑面而来。
夜凉目光扫过那些泛着冷芒的锋利刀具,悄悄咽了口唾沫,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怯意,却终究没有半分退意。
“此刻心生惧意,反悔尚且来得及。”清逸掌门立在石室门口,淡淡开口。
“我不后悔。”夜凉迈步上前,从容躺卧在冰冷石床之上,闭上双眼,语气平静,“动手吧。”
一旁负责施术的中年人沉默寡言,神色肃穆走到床边,俯身低声叮嘱:“公主殿下,此法一旦施行,便再无反悔余地。筋脉挑断之后,若后续功法无法契合重塑,您这辈子便再也无法正常站立行走,余生只能卧床。”
“我知晓后果,尽管动手便是。”夜凉闭着眼,语气决绝。
施术之人转头望向清逸掌门,见掌门微微颔首,再不迟疑。
夜凉紧紧抿住唇瓣,双眼轻阖,静静等待痛楚降临。
第一枚刀锋划破皮肉,筋脉被轻轻挑动之际,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将到了喉咙的痛呼咽了回去。一刀又一刀,筋脉逐寸被挑断,钻心的痛楚蔓延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唇瓣被牙齿咬出淡淡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之中,她自始至终紧咬牙关,未发出一丝呻吟哭喊。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痛楚终于落幕。施术之人直起身,沉声道:“已然完毕。”
夜凉静静躺在石床之上,衣衫沾染点点血迹,浑身冷汗淋漓,四肢绵软无力,已然失去所有知觉。她睁着双眼望着石室穹顶,大口大口急促喘息,强忍浑身撕裂般的剧痛。
“传功筑基。”清逸掌门沉声吩咐。
一名修为深厚的弟子缓步上前,双手结出玄妙印诀,掌心缓缓托起一团淡青色氤氲光晕??那是清风阁武学本源元婴,蕴着醇厚绵长的内力修为。只见他指尖轻推,那团青芒便缓缓渡入夜凉丹田之内。
刹那间,一股温润灼热的气流自丹田汹涌而出,如同万千温热灵蛇,顺着周身空荡荡的经脉游走钻行。
夜凉浑身猛然一震,身躯微微颤栗。
原本断裂枯萎的筋脉,在元婴内力的滋养下,竟开始缓缓接续、愈合、延展。崭新的经脉被内力淬炼得比从前更为宽阔、坚韧、强劲,周身淡淡清光萦绕流转,内力修为一路冲破桎梏,连跃十几重境界,根基瞬间稳固扎实。
她猛地从石床上坐起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缓缓握拳、舒展,十指灵活有力,手臂腰身、双腿皆恢复知觉,甚至比从前更具力量。
“这……竟真的重塑经脉,修为大进……”她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震惊与欣喜。
“我阁武学,本就是破而后立,绝境重生。”清逸掌门缓缓转过身,清冷的嗓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温意,“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清风阁正式弟子。日后修行能抵达何等境界,便看你自身恒心与造化。”
夜凉当即从石床滚落,双膝跪地,朝着清逸掌门的背影,恭恭敬敬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神色虔诚肃穆:“弟子夜凉,谢掌门再造授业之恩!此生定潜心修行,不负师门教诲。”
自此往后,夜凉便留在清风阁潜心修行,日夜苦练清风腿法与各门武学,两耳不闻宫外朝堂纷争、家国变故,一心沉浸在武道之中。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山门外的桃花岁岁开了又谢,林间青松绿了又枯,时光在山林清风与朝夕练剑中悄然流转,匆匆十年岁月一晃而过。
十年光阴弹指一瞬,昔日九岁懵懂倔强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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