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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烛哥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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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之内白幡垂落,素缟连绵,层层叠叠的灵幔裹着一室凄清,冷风穿堂而过,拂得白帛轻轻摇曳,带着化不开的悲凉。袅袅香雾从青铜香炉中缓缓升腾,氤氲缭绕,朦朦胧胧笼住跪地的兄妹二人,将他们的眉眼都晕在一片轻薄的白雾里,神色沉郁难辨。

夜烛身着素色丧服,静静侧首望着身畔的妹妹,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怜惜。连日守灵,夜凉始终茶饭不思,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整个人清瘦了大半,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凉。

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疲惫,满是恳切:“凉儿,你这般连日饮食不进,终日愁眉紧锁,这般熬下去,身子会垮掉的。朕如今已是一国之君,却先没了父皇,我不能再失去你这个唯一的亲人。”

夜凉脊背挺得笔直,如寒玉孤松,目光定定落在父皇的灵位之上,一动不动。周身气息冷冽,嗓音低沉干涩,像是覆了一层寒冬的薄冰,没有半分温度。

“皇兄,你知道吗?父皇走了,我心里半点想哭的念头都没有。”

夜烛身子微微一怔,眸光愕然看向她,满是难以置信:“凉儿,你怎会这般说?”

“整整十年。”夜凉缓缓开口,语调缓慢而沉重,字字都压在心底,“他被苍狼囚在敌营整整十年,受尽折辱;我在清风阁闭关苦修,也熬了整整十年。他终于被赎回来时,早已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我十年功成,练就一身绝世本领,却终究没能护住他,没能替他洗刷屈辱。”

她缓缓转过身子,抬眸望向夜烛。一双标志性的紫红色眼眸澄澈却干涸,眼底没有半滴泪光,只剩一片荒芜寂寥,像被寒风啃噬过的荒原,寸草不生,盛满了积了十年的郁结与怨怼。

“我哭不出来的,皇兄。心底翻来覆去,从头到尾,只剩下滔天恨意。”

夜烛久久沉默,灵堂的香雾萦绕在周身,掩不住他眉宇间的酸涩。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妹妹冰凉刺骨的掌心,那双手常年习武,带着薄茧,却冷得没有一丝暖意。

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无声的安抚:“那就任由恨意藏在心底也好。只是别让这份恨意,一点点吞噬掉你的本心,掏空了你自己。”

北方边境旷野茫茫,朔风呜咽呼啸,卷着漫天碎雪纷飞。大地一片苍茫荒芜,旷野之上横尸遍野,残破的衣甲、零落的兵器散落在冻土白雪间,触目惊心。成群嗜血的乌鸦盘旋低空,发出沙哑凄厉的嘶鸣,落下来啄食着腐烂的尸身,骨肉碎裂的声响隐在北风里,格外悲凉。

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层层叠叠覆盖住冰冷的尸体,却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死寂。

数十名夜朝逃难百姓,拖着饥寒交迫、满身伤病的身躯,在雪原上步履蹒跚地艰难跋涉。有人拄着断折的木拐,跛着血肉模糊的腿脚;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身躯,步履踉跄;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紧紧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小小的孩儿冻得面色青紫,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微弱的气息。

死寂的雪原忽然传来震天铁蹄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一队苍狼部铁骑疾驰奔袭而来,马蹄踏碎厚厚的积雪,溅起漫天雪沫,转瞬便将一众流民团团围堵,封死了所有生路。

流民们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纷纷跪倒在雪地之中,哀声求饶。

“苍狼大人饶命啊!求求你们发发慈悲!”

“放过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吧!可怜可怜怀里的孩子,给他一条活路……”

哀求声、哭泣声、惶恐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在凛冽北风中显得格外无助。

苍狼骑兵领头的将领勒住马缰,仰头发出一阵张狂桀骜的大笑,眼底满是嗜血的残忍与轻蔑。他挥舞着手中寒光凛冽的弯刀,刀锋起落间,便是一条人命,一刀一个,毫不留情。

白雪染血,哀声断绝。

老妇人死死将婴儿护在怀中,用单薄的身躯死死遮挡,可冰冷的弯刀依旧无情劈下,一瞬之间,一老一幼,双双殒命。

短短片刻,数十名手无寸铁的流民,尽数惨遭屠戮,鲜血汩汩流淌,浸透皑皑白雪,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触目惊心。

大雪依旧不停簌簌飘落,想要温柔掩盖这片杀戮与惨烈,可漫天白雪落得再厚,也终究盖不住雪地间那抹刺目惊心的血红,盖不住边关大地弥漫的悲凉与凄苦。

深宫朝堂,庄严肃穆却凝滞压抑。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静静伫立大殿两侧,手中玉笏微微颤抖,人人面色凝重,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出言言语。

新君夜烛端坐龙椅之上,面容冷峻沉郁,眉宇间凝着盛怒,周身气场冰冷慑人。望着满朝缄默不语的大臣,他终于按捺不住心底怒火,厉声怒斥。

“怎么?如今边关告急,百姓惨遭屠戮,朝堂之上,竟无一人敢请缨出战?!”

怒喝声落下,他抬手将案上边关急报狠狠摔落在汉白玉地面。

“啪”一声脆响,奏折四散裂开,惊得满朝大臣浑身一颤,连忙纷纷双膝跪地,偌大朝堂瞬间跪成一片,气氛死寂。

“陛下息怒!苍狼部铁骑骁勇善战,战力强横,臣等……臣等实在是有心无力,不敢贸然迎敌啊!”兵部尚书伏在地上,声音颤抖,惶恐辩解。

“有心无力?”夜烛眼底寒意更甚,语气冷得刺骨,“边关百姓被肆意屠戮流离之时,你们有心无力;无辜流民被铁骑追杀斩杀之时,你们有心无力;如今朕问谁愿领兵出征、镇守国门,你们依旧一句有心无力搪塞了事!”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一名传令兵衣衫凌乱、满脸仓皇,跌跌撞撞冲进大殿,重重扑倒在地,气喘吁吁急声禀报。

“报??启禀陛下!苍狼部再度大举兴兵入侵!前锋铁骑已攻破居庸关,大军昼夜兼程,直逼京师而来,眼下京师已然告急!”

消息如惊雷炸响,朝堂之内瞬间一片哗然。大臣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惧惶恐,更有几人身子抑制不住瑟瑟发抖,惶惶不安。

夜烛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玄色龙袍随动作翻卷如云,气势凛然。他面色阴冷沉厉,目光扫过跪地群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朕决意御驾亲征!亲自领兵,踏平苍狼部落,护我夜朝山河!”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乃万金龙体,岂能亲临险地战场!”

群臣慌忙叩首劝阻,此起彼伏的劝阻声响起。

“都给朕闭嘴!”夜烛猛地一挥宽大衣袖,气场慑人,“要么随朕一同奔赴沙场,为国戍边;要么辞官卸印,滚出朝堂!诸位自行抉择!”

一语落下,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只剩沉沉的压抑与惶恐。

深宫寝宫内,静谧安然。

夜凉斜倚在床榻之上,一身利落圆领男装裹着清瘦身形,墨色长发未加束缚,随意披散肩头,不施半点脂粉,不戴半分钗环修饰。清隽眉眼,冷白肌肤,远远望去,竟宛若一位风姿俊秀、清冷出尘的少年郎,褪去了公主的娇柔,多了几分武者的利落英气。

夜烛步履轻缓,悄无声息走到殿门口,脚步轻盈如猫,连贴身内侍都识趣不敢通传,静静立在殿外守候。

他静静望着榻上的妹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带着离别之意:“皇兄即刻便要领军御驾亲征了,特地来与你道别。”

目光落至夜凉一身男装,他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你怎会身着一身男子衣衫?”

夜凉缓缓抬眸,朝着榻沿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坐下。随即起身迈步,径直走到雕花衣柜前,抬手唰地一声拉开柜门。

夜烛顺势走近,目光望去,不由得当场愣住。

偌大衣柜之内,满满当当挂满了各式男装,琳琅满目,样式各异。有肃穆大气的大袖玄衣,有朝堂规制的衮服,有江湖侠气的飞鱼劲装,还有各色素雅圆领袍;材质从华贵绫罗到朴素棉麻一应俱全,颜色囊括玄黑、月白、青灰、墨蓝等诸般色调,款式花样竟比他的帝王龙袍还要繁多别致。

“我素来偏爱穿男装。”夜凉语气平淡淡然,仿佛只是随口诉说寻常小事,不带半分波澜。

“是从何时起养成的喜好?”夜烛伸手轻轻抚过一件玄色交领长袍,衣料细腻华贵,针脚细密工整,看得出皆是精心裁制。

“自入清风阁习武那日起,便习惯了。”夜凉微微靠着衣柜边缘,双手抱胸,神色淡然,“清风阁门下尽是男子,唯有我一介女子。同门师兄弟向来将我当作少年郎一般相待,日子久了,便渐渐爱上了这般装束。自在利落,行动无拘无束,丝毫不受牵绊。”

她稍稍顿了顿,唇角极浅地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点淡笑转瞬便消散无踪,只剩清冷疏离。

“哪像宫廷裙钗罗裳,层层叠叠,走一步都牵绊累赘,若是动武交手,反倒容易被衣摆缠绊,束手束脚。”

夜烛闻言失笑,正欲开口言语,夜凉却已然敛去眼底浅意,眉头微蹙,神色染上几分真切的忧心,认真望向他。

“皇兄,如今苍狼部落来势汹汹,前锋已破居庸关,兵锋直逼京师,京城危在旦夕。我愿随皇兄一同奔赴战场,上阵御敌!”

夜烛浅浅一笑,笑意里藏着温柔疼惜,更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朕知晓你身负绝世武功,清风阁腿法纵横天下,无人能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头,语气温和却笃定,“可沙场征战,终究是男儿担当之事。你安心留在宫中坐镇,不必随军涉险。”

“皇兄!”夜凉还想再劝。

“听话。”夜烛轻声打断她,目光温柔深沉,“有你在宫中安稳守候,朕在前线打仗,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说罢,他转身径直离去,玄色披风被夜风拂动,在身后猎猎翻飞,步履沉稳决绝。

夜凉静静立在衣柜前,一双紫红色眼眸凝着兄长远去的背影,指节缓缓收紧,双拳悄然攥紧,心底满是不甘与牵挂。

御驾亲征的大军浩浩荡荡开出京师城门,声势震天。

帝王龙旗迎风猎猎作响,将士甲胄鲜明耀眼,数万大军列阵而行,鱼贯出城。沉重的马蹄声、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如雷鸣,震彻街巷,京师百姓皆紧闭门户,远远遥望,心绪忐忑。

队伍浩荡前行,无人留意队伍末尾,一道蒙面黑衣身影骑着通体乌黑的骏马,不紧不慢远远跟随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隐在人群暗影之中。

夜凉已然换上一身利落夜行黑衣,黑布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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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剔透的紫红色眼眸,藏尽心事。身下黑马是她在清风阁自幼驯养的坐骑,通体乌黑无一丝杂色,脚力迅捷如风,奔跑起来宛若一道破空黑影,神骏非凡。

她就这般隐于暗处,悄悄尾随御驾大军,距离把控得恰到好处,始终在前方斥候探查范围之外,不被任何人察觉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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