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昆仑神宫(2 / 2)
的手从大氅中伸出来,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可那手落在黑玉儿的发顶上时,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指尖从黑玉儿的额发向后梳去,沿着头顶的中线,一直抚到脑后绾着的小髻。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安抚的温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跪在她身边的黑玉儿能听见。那声音在这空旷的、风雪呜咽的神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暖:
“黑玉儿,你莫急,也莫要勉强。”她收回了手,指尖最后拂过黑玉儿的耳廓,将那几缕被寒风吹乱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你便在此稍候朕片刻,朕进去一探,去去就来。”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去隔壁取一样东西,你坐在这里等我,很快便回来。可她说的是“朕进去一探”。她要独自进入那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盗洞,进入那座不知道藏着什么的地底深处。她说“去去就来”,像是在安抚一个怕黑的孩子。
黑玉儿仰起脸,望着眼前威仪万千却对自己格外温柔的女帝。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配着那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微微嘟起的嘴唇,有一种天生的、不谙世事的娇憨。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娇憨。有的是担忧,是不舍,是一种“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你”的懂事。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执拗与抱怨。她点头的动作很小,下颌只是向下点了两下,像是在用最轻的幅度表达“我知道了”。她没有说“陛下小心”,没有说“陛下你一定要回来”,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因为她知道,夜凉不需要听这些。夜凉需要的是她乖乖等在这里,不添乱,不让她分心。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往后退了几步,将神坛边缘的位置让出来。然后找了一处背风的角落??一根倒塌的石柱与墙壁形成的三角形夹缝??坐了下来。拢住冻得微凉的双手,她的手指被冻得有些僵了,指尖泛着浅浅的紫色。她将双手合在一起,掌心相贴,十指交叉,用力地搓了几下。掌心的温度将指尖捂热了一点点,血色慢慢回到指尖,紫色褪成了粉红。凑到唇边,轻轻哈出一口热气。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像一只啄食的小雀,将热气吹进掌心里。白雾袅袅升起,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在她脸前弥漫开,将她的眉眼遮得朦朦胧胧。又被寒风吹散??风从破洞灌进来,在殿中打着旋,将她面前的白雾一卷而空。她眨了眨眼,又重新哈了一口气,白雾再次升起,再次被吹散。她便这样反复着,像一个在冬日里守着最后一簇火苗的人,不停地往火里添着看不见的柴。
她的脸颊早已被冻得通红。那红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狐裘的领口翻出一圈蓬松的绒毛,衬得那张通红的小脸更加醒目。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鼻尖是冻得最厉害的地方,因为那里最突出,最兜风。粉红色从鼻尖向鼻翼两侧洇开,像一朵将开未开的桃花。一双水润的眸子眨了眨??她的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泪光,不是因为想哭,是被寒风刺激出的生理反应。那层泪光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亮,格外润,像两汪被月光照亮的清泉。模样娇憨又惹人怜惜,在这荒寒孤寂的古神庙里,显得格外软暖。她就像一团被遗落在这冰天雪地里的、还带着体温的小东西。周围是倾颓的石柱、斑驳的壁画、飘落的飞雪、呜咽的寒风,一切都是冷的、硬的、死的。只有她蜷缩在那个角落里,一下一下地哈着气,让那一小片空间里偶尔升起一缕转瞬即逝的白雾。那是这座死去的庙宇里,唯一还在动、还在呼吸、还在散发热量的东西。
夜凉在盗洞之中互相腾挪。她进入盗洞之后,才发现这个洞不是直的。洞壁凹凸不平,时宽时窄,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将身体折叠成近乎不可能的姿势才能通过。她的两条腿架在了盗洞的墙壁上??那一段洞壁极窄,正面通过根本不可能。她便将身体横过来,背靠着一侧洞壁,双脚蹬着另一侧洞壁,整个人悬空架在两面墙壁之间。然后她交替移动手脚??左手撑一下,右脚蹬一下;右手撑一下,左脚蹬一下??像一只在狭窄岩缝中攀爬的壁虎。灵巧地在盗洞里翻来翻去??她的身体柔软得惊人,腰肢可以向后弯折到近乎九十度,双腿可以向两侧劈开到一字。遇到转弯处,她便将身体蜷成极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住小腿,像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然后猛地弹开,借力转过弯角。一直翻到了盗洞的尽头。
她看见了光。不是火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幽蓝色微光。那光从盗洞尽头的出口处透进来,将出口周围的岩壁映出一圈幽幽的蓝。夜凉加快速度,最后几步手脚并用,从盗洞的出口处滑了出去。一个蹲身稳稳落在了地上。她落地的声音极轻,膝盖微弯缓冲,然后缓缓站直。
她点燃了火折子。火折子的盖子拔开,她对着顶端的火绒轻轻吹了一口气。咔嚓一声??火绒被引燃,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像枯叶被踩碎时的脆响。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从火折子顶端跳起来,微微摇晃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四壁??这是一间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壁以青石砌成,石面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与符号。火光跳跃着,那些图案与符号便也跟着明灭不定,像是活了过来,正在石壁上缓慢地蠕动。
只见四壁上绘有古老而神秘的图腾。那是天使族的图腾。虽然风格古拙,线条粗犷,与翎宸羽翼上那种精致华美的光纹截然不同,可夜凉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翅膀。不是一对,是许多。四面墙壁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绘满了翅膀。有的翅膀是展开的,翼尖几乎要碰到相邻的翅膀;有的翅膀是收拢的,像一只沉睡的鸟;有的翅膀只有轮廓,内部空空如也;有的翅膀内部填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羽毛,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所有的翅膀都围绕着石室的中心??那里绘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的虹膜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的,和神庙墙壁上那片剥落的壁画一模一样。夜凉顺着通道往前走。石室的一侧有一条甬道,甬道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她将火折子举在前方,侧过身,一步一步地往里挪。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影子被拉得极长极扭曲,像一个瘦削的鬼魅正在张牙舞爪。
只见地上多了一些骷髅头。甬道的尽头是另一间石室,比第一间大了许多。她迈进去的那一刻,靴尖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骨碌碌地滚出去,在石砖地面上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格外清晰。她将火折子放低,火光掠过地面??是一个骷髅头。眼窝深陷,下颌骨不知去向,颅顶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像是被刀剑劈过的。然后她看见了更多的骷髅头。它们散落在石室的各个角落,有的完整,有的碎裂,有的叠在一起,有的被蛛网和灰尘覆盖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形状。她一不小心踩中了一具骨架??那具骨架靠在墙壁上,保持着坐姿,像是一个人走累了坐在这里休息,然后便再也没有站起来。她的靴子踩到了骨架的腿骨,那根不知在这里躺了多少年的骨头,咔嚓一声断裂开来。断裂声在石室中回荡,撞上四壁又折回来,变成一串细碎的、像有人在远处鼓掌一样的回音。夜凉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被她踩断腿骨的骨架。骨架的肋骨上插着一柄匕首,匕首的刃身已经完全锈蚀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匕首是从肋骨的缝隙中刺进去的,从背后透出。这个人,是被匕首从正面捅进心脏的。他坐在这里,背靠着墙壁,看着自己的血流干,然后死了。
她继续往前走。火折子的光在石室的尽头照出了一座巨大的轮廓。一座佛像立在身前??那不是佛像。天使族不信佛。那是一尊巨大的神像,高逾两丈,几乎顶到了石室的天顶。神像以整块青石雕成,表面被千百年的潮湿空气侵蚀得斑斑驳驳,可仍然能看出大致的轮廓??人形,背后展开六只羽翼,双手在胸前结印。神像的面孔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一点嵌在眼眶中的金色颜料,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佛像的表情庄重肃穆??虽然五官模糊,可那微微低垂的头颅、那微微前倾的身姿、那在胸前结成印契的双手,都透出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与威严。旁边点燃了两柱高香??那香不是近日点的。香身极粗,以某种深褐色的木料制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香已经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可奇异的是,它并没有烧尽。香的顶端还亮着两粒暗红色的火点,火点极小,像两颗将熄未熄的炭。青烟从火点处袅袅升起,烟极细极淡,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被火折子的光恰好照到时,才会显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灰白色轨迹。那烟带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不是檀香,不是沉香,是一种夜凉从未闻过的气味。冷冽的,微甜的,像雪山之巅被阳光晒化的第一滴雪水。
那佛像突然动了起来。
不是整个神像一起动。是它的眼睛先动了。那双被金色颜料填满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了两团光。光是幽绿色的,像两盏在深海中漂浮的磷火。然后它的头动了??石雕的头颅缓缓低下,下颌与胸口之间的石层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碎石灰尘簌簌落下。它在低头看夜凉。满地都是石子和碎屑??那些石子与碎屑是千百年来从神像身上风化剥落的,此刻被神像的动作震动,从地面弹跳起来,噼噼啪啪地打在夜凉的靴面上。
夜凉凌空翻身。她没有后退。在神像低头看她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足尖点地,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被猛然拉起的风筝,向上弹起。她跃起的高度恰好与神像低下的头颅齐平。一脚向佛像的头踢去??她的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脚尖绷直,整个人从脚尖到髋部到左腿,形成一条笔直的发力链。靴尖精准地踢中了神像的眉心??那里是石雕最薄弱的位置,是当初雕刻时为了镶嵌第三只眼而留出的一处凹槽。佛像石头做的头被踢裂开来??裂痕从眉心开始,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咔嚓、咔嚓、咔嚓。石雕的头颅上,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眉心延伸到眼眶,从眼眶延伸到颧骨,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然后??哗啦一声。整个头颅碎裂开来,碎石块向四面八方飞溅。最大的几块砸落在地上,将石砖地面砸出一个个浅坑;小一些的碎屑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那两团幽绿色的光在头颅碎裂的同时熄灭了,像两盏被同时吹灭的灯。
佛像应声倒地。失去了头颅的神像在原地摇晃了几下,巨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缓缓向前倾斜。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然后??轰隆一声,整个神像向前扑倒,重重砸在石室的地面上。那一砸的冲击力让整间石室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石砖缝隙里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雨。碎石从神像的断颈处滚落出来,在地上弹跳着,滚到夜凉的脚边才停住。
只听得轰隆一声,石门被打开了。神像倒下的位置,恰好是石室的另一侧墙壁。那墙壁原本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门的痕迹。可神像砸上去之后,墙壁竟然向内凹陷进去,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那是一道暗门。门后的黑暗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着吞噬任何胆敢踏入的人。
夜凉大步迈入了石门之中。她的靴子踏过暗门的门槛,踏入门后的那片黑暗。火折子的光在门后晃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隐隐有光??不是火光,不是幽蓝的微光,而是一种血红色的、脉动着的暗光。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血蚕丝线。甬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极宽阔的圆形大殿。大殿的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见顶。殿中没有任何柱子,只有从穹顶上垂下来的、密密麻麻的丝线。那些丝线极细,细到几乎透明,只有在火折子的光恰好照到时,才会反射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泽??那是血的颜色。血蚕丝,古籍中记载的邪物。以活人的鲜血喂养血蚕,待血蚕结茧时,将蚕茧放入特制的药液中煮沸,然后从中抽出的丝。这种丝细如发丝,韧如钢丝,锋利无比,只要一粘上去就会被切成两半??不是夸张。丝线的边缘薄到了极致,加上血蚕丝特有的凝血毒性,高速撞上去的物体,会被丝线像切豆腐一样切开。夜凉看见,那些丝线之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不是丝线本身的颜色,是后来沾上去的。有人触到了丝线,被切开了。只是不知道是切开了手,还是切开了喉咙。
夜凉用火折子仔仔细细的照着这些丝线。她将火折子举到丝线近旁,火苗几乎要舔到丝线。火光穿透了丝线的表面,将丝线内部的结构映出来??每一根丝线的中心都有一条极细极细的暗红色芯线,那是血蚕丝凝血毒凝聚的核心。丝线的表面光滑如镜,光洁得没有任何毛糙。发现上面有几滴鲜血??那血滴附着在一根丝线大约齐腰高的位置。血已经干涸了,变成了黑褐色,紧紧黏在丝线表面。血滴的形状是狭长的,一端圆润,一端拖着细细的尾巴??那是血从伤口中喷溅出来,落在丝线上,然后向下流淌形成的痕迹。看来有人来过这里。那个人碰到了丝线,被割伤了。可他没有死??因为血迹只有这几滴。如果被割断了喉咙,那丝线上挂着的,便不止是几滴血了。
夜凉一个下腰。她站在丝线阵的边缘,面前是纵横交错的丝线,像一张被织了一半的蜘蛛网。最近的几根丝线之间,缝隙极窄,正面通过是不可能的。她将身体向后仰去??膝盖弯曲,腰背向后折叠,双手向后伸出,直到手掌触及地面。整个人从腰部向后弯折了将近九十度,像一座人形的拱桥。钻进了丝线的缝隙??她保持着下腰的姿势,双脚交替移动,一点一点地向丝线阵的深处挪去。最下面的丝线从她腹部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掠过,她甚至能感觉到丝线表面那股阴冷的寒气透过衣料,刺在皮肤上。随后一个劈叉??前方是一道横亘的丝线,高度恰好齐腰。下腰过不去,跨过去会碰到丝线。她便将身体从下腰的姿势直接过渡到劈叉??右腿向前滑出,左腿向后伸直,身体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把被打开的折扇,从站立的高度迅速降低到距离地面不到一尺。钻过了第一条丝线。那根丝线从她的头顶掠过,擦着她的发髻,将几根没有绾紧的碎发削断。碎发飘落,落在她的肩膀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修长的腿。从劈叉的姿势起身,她的动作极慢极慢,慢到每一寸移动都在她的完全掌控之中。先是双手撑地,将上半身撑起来;然后右腿弯曲,脚掌踩实地面;然后左腿缓缓收回,膝盖弯曲,脚掌踩在右脚的旁边。她蹲在地上,像一只准备扑击的豹子。面前是第二道丝线??一根横在齐胸高度的丝线,两侧各有数根斜向交叉的丝线,将通道封得严严实实。她抬起右腿,腿抬得极高,膝盖几乎触到了自己的胸口。脚尖绷直,整条腿从髋部到脚尖形成一条直线。她将右腿从两根斜向丝线之间的三角形缝隙中伸过去,大腿过了,膝盖过了,小腿过了,脚尖过了。然后她的身体重心前移,将上半身从同一道缝隙中穿过。越过了第二道丝线。
她如同一条鱼一般在丝线之中来回游走。她的身体在丝线之间穿梭,时而侧身,时而下腰,时而劈叉,时而蜷缩成一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移动都经过瞬间的计算。丝线与她的身体之间,始终保持着不到半寸的距离??近一分则被割伤,远一分则无法通过。她的呼吸压得极轻极浅,胸腔几乎没有起伏,因为那一次深呼吸,就可能让胸口的衣料触到丝线。终于通过了丝线阵。她从最后一根丝线的缝隙中钻出来,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袅袅散去。
突然几个骷髅士兵拿着武器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丝线阵的尽头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极长,两壁点着长明灯??那是天使族的灵光盏,与季鹰帐中的一样,只是更加古老,水晶罩上积满了灰尘。台阶的尽头是一间宽阔的大厅,大厅中站着十几个骷髅士兵。它们与西安城下的尸兵不同??尸兵是白骨,这些骷髅士兵的骨骼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像皮革一样的暗灰色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将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它们的眼眶里燃着幽绿色的鬼火,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刀斧,一瘸一拐地朝夜凉走来??它们的关节早已被岁月锈蚀,每走一步,膝盖和髋骨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一斧头向她劈去。走在最前面的骷髅士兵率先发难,它双手握住一柄长斧,将斧头高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向下劈落。斧刃破开空气,带着一股腐朽的腥风。夜凉一抬腿??她的右腿从身侧抬起,腿抬得极高极快,快到那柄斧头还在下落的途中,她的脚已经到了。修长的腿搭在了骷髅士兵的肩膀上??她的腿从侧面搭上去,小腿贴着骷髅士兵的后颈,脚踝勾住它的下颌。然后她腰腹发力,整条腿猛地向一侧拧转。骷髅士兵的头被她生生踹了下来??那颗干瘪的头颅从颈骨上断裂开来,眼眶里的鬼火在脱离躯体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头颅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在墙壁上,碎成了几瓣。
夜凉女帝凌空跳起。她一脚踹飞第一个骷髅士兵的头颅,借力收腿,足尖在骷髅士兵正在倒下的身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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