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次过年(2 / 2)
己留下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替的。
陆怀朴便也不再多问,只靠在火边那张凭几上,随手翻开一本旧游记。火光跳在纸页边缘,也跳在他眼底,屋里静下来。
望舒站了片刻,心里却慢慢浮起另一件事。
如今陆怀朴的外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腿骨和肋下的伤虽还没彻底好,却不再妨碍寻常行走;右臂的骨头好了大半。先前她摸他武脉时,只能摸出一片混沌,如今最外面那一层因外伤滞住的淤塞已经散开许多,到如今,差不多就到了真能动手试一试的时候。
她抬手碰了碰袖中那两根银针。
那是陈姓游医送她的。针细,导入微电流时比她先前用过的木片与指腹都更准。若要修复他身上的武脉,它们迟早要派上用场。
但在真正下手之前,她还需要知道更多。NCH留下的离线观测记录太旧,且多半只是地貌、物种与文明状态的粗略样本,从未真正教过她,这颗星上的人究竟是怎样把武脉一点点修出来的。
于是她走到火边,开口问:“你之前是怎么修炼的?”
陆怀朴从书上抬起眼。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他先怔了一下,随即便把书页合上了半寸:“怎么忽然问这个?”
望舒道:“我要知道它原本怎么长。”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可陆怀朴看着她,片刻后,像是已经明白她究竟想问什么,便没再绕开,只把书搁在膝上,慢慢讲了起来。
他说武脉这东西,并不是人人都有。大多数人终其一生,练筋骨、习刀枪只是寻常武者,走不到真正修炼的路上。只有少数人生来便有与众不同的潜质,到了年纪,或经启阵,或经秘药,或在极强的生死刺激中,将自己那一点潜质激发,真正长出了一条经脉,才算真正走上了修炼的路途。
“武脉最早不是遍布全身的。”他说,“小时候,背后只是有一团模糊的热,像一块藏在骨头里的火种。启脉之后,那火会先顺着脊背往外生,先贴脊柱,再往肩胛、臂、腿慢慢去。”
望舒听得很认真,连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境界越高,武脉走得越远。”陆怀朴道,“通脉境只是主脉打通,能比常人更强些;聚息之后,才算真把那东西养住。再往上,到化罡、御象,脉路会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全。像四境的人,武脉大多已能遍及四肢,运功发力,很多时候不只是筋骨在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了五境,脉象归一,那才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望舒安静听完,心里那些原本混在一起的思路一点一点地清晰了起来。再对照笔记上画出来的陆怀朴如今断脉残留下来的走势与密度,她大致也能推出来,他原先恐怕已在四境之上,甚至离五境都不算太远。
原来武脉不是一出生就完整摆在那里,而更像一种可以被激活、也可以继续生长的特殊组织。它先从一个点开始,沿着某种固定的次序往外铺开,境界越深,铺得越密,越完整。
这样想来,从一个点往外长,并不难懂;难的是已经长好的东西被硬生生震断、撕碎之后,还要沿着原路重新接回去。
可难,不等于不能。
她心里那一点原本没想通的地方此刻逐渐清晰。眼下陆怀朴体内那些因外伤带来的淤血和滞塞已经消得差不多,武脉的断口虽然还凌乱着,却比之前清晰很多。若她真能一段段导过去,把塌陷的地方重新刺激,生长,连接起来,再暂时屏住背后那一片最敏锐的感知,叫他不要立刻察觉自身变化??
她思路一路往下走,走到最后,忽然又停了一下,瞄了火堆边的那个人一眼。
至于等真修好了,到时候该怎么和他说??
望舒抬起手,指腹在左耳后的星星坠子上轻轻按了一下,把这问题先压了下去。
他若自己发现了,那便不必由她来解释。
她眼下更先要解决的,是另一层更实在的事。按照她之前看过的外勤治疗档案记录,真正要完全治疗,还需要借用一些外物。她只知道成分,若是用本地的药物,至少在回风镇附近没有。
那种药物,是用来护脉、活血、定神、压住旧伤回涌的,不可或缺。想到这里,她眼里的光反倒更沉静了一些,一个新的清单又在心里慢慢列开。
屋外风雪未停,屋里火还烧着。陆怀朴看着她这会儿安静地坐着、像在无声盘算什么的神情,忽然问:“你想到什么了?”
望舒看向他,没有立刻答,只道:“还差几味药。”
陆怀朴望着她,像听懂了,又像没全听懂,过了一会儿,才低声笑了笑:“你果然还是没打算放过我这身老骨头。”
望舒却很认真地纠正:“不是老骨头。”她停了一下,才补完后半句:“是还没研究完。”
陆怀朴被她这句说得一时无言,只得重新低头去看膝上的那本游记。可书页翻开了,他目光却许久没有移动。
望舒站在火边,看着窗外那层白得近乎晃眼的雪,心里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雪刚落下,许多路都还埋着。
可该往前走的路,就要开始往前走了。
除夕那天,雪还堆在檐下,天却难得放了晴。
一早起来,陆怀朴便把前几日备下的新衣拿了出来。他自己的仍是灰青色,只是布料比平日常穿的细密些,只在袖口领口缝上一层杂色的兔毛;给望舒那件却明显费了更多心,里头夹了薄薄一层新絮,胳膊是耐脏的青灰色,前后背心,袖口领口都缝上了灰色兔毛,肩背处裁得利落,既不碍她抬手,也不耽误她走山路。
望舒换上之后,低头看了看袖口,没说话。
陆怀朴站在门边,也看了她一眼,道:“还算合身。”
说完,他又搬了张矮凳出去,站在门口,把一块新削好的木牌挂到大门上头。那木牌比他们先前房门前那一块宽得多,边缘磨得圆润,正中写着四个字:廖望舒居
挂好之后,他又在门框两边钉上自己刻的桃符,木色新,刀痕也还清楚,和门上那块“廖望舒居”放在一处,竟真的把这座深山里的小屋撑出一点年节气象来。
望舒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块木牌,心里忽然慢慢满起来,像雪后初晴的天光一点点照进胸口,淡漠的脸上也有了点开心的样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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