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潜回梁州(1 / 2)
望舒回到白岩坳时,已是上午时分。
山里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阳光穿过薄雾,照得坡地和菜畦上的露珠闪闪发亮。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草药和炉火的味道迎面而来。外间,韩川的呼吸比前几日平稳了些,灶下燃着小火。
陆怀朴和沈千雪都在屋里。沈千雪正在灶下熬药,听见动静,她抬起头。陆怀朴则从西屋走了出来。
“有结果了?”他问。
望舒点了点头,将肩上的包袱放到桌边。她没有立刻说话,等三人都围着桌子坐下,才将这三天里看到的一切在脑中重新收拢,不按时间先后,只按利害轻重,逐一铺开。
“沈伯庸已经在提前收拾局面。”她开口,声音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铺子和码头,都有人替他递话、点人。”
沈千雪停下手中搅动药草的木匙,听到这里,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第二,”望舒继续道,“从雍州回梁州的官路上还有眼线。目标明确,专门在找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
“他还是怕我活着回去。”沈千雪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第三,”望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的人里,有一些可能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陆怀朴抬眼:“谁?”
“还不能确定。”望舒道,“码头和铺子都有。已经看到他们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压力,或许正在妥协的边缘,或许已经倒了过去。”
屋里静得只听见灶下柴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她把最后一件事说出来时,语气仍旧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六月初十有大事。”
沈千雪的指尖在粗糙的桌沿上轻轻一压,没有出声,但那细微的动作却泄露了心底的巨震。
“我没听见他们把话说满。”望舒补充道,“但平码仓提前开了,老账房、族中旁支、从内宅出来的车,都在往一处动。许先生也说,那不是普通查账,更不像只在家里议事。恐怕是要趁你‘回不来’的时候,把什么先定下来。”
说到这里,屋里那点本就不多的安稳气息,便彻底消散了。
陆怀朴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尚未散尽的薄雾上,像是在估量着什么。
过了许久,沈千雪缓缓吐了口气,像是在心里把被揉乱的思绪重新摊平理顺。
“若是这样,”她开口,声音竟已恢复了镇定,“六月十日,他要做的便不止一件事。”
她低头看着手边那只冰冷的茶碗,眼神锐利如刀:“在外,他要先坐实我‘失陷于途中’的消息,将雍州那单生意可能出现的岔子全扣在我头上。只要消息传开,平码仓那边自然会有人怕货路断在我手里,先答应让他出面收拾残局。”
“在内呢?”陆怀朴问。
“里头就更容易了。”沈千雪道,“只要外头先松口,他再借族里清账议事,请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出面,说一句‘沈家不能长久无人作主’,便能顺理成章地将‘临时掌事’那一步推下去。”
她说到这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却全是冰冷的锋芒:“若再顺一点,他甚至还能替我,把我爹当年没完全放出去的权柄,一并‘收’回去。”
陆怀朴点了点头:“那便对上了。”
至此,六月十日那场原本模糊的杀局,终于真正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沈伯庸不是只想趁乱吞一笔账、夺一处铺子。
他是要趁着沈千雪生死不明的空档,将货权与名分一并攥进手里。只要那日的大事落定,她即便活着回来,也将被夺走大半身家,再无翻身之力。
“不能再等。”陆怀朴道,语气果决。
“不能。”沈千雪应得更快。
六月初二这天中午,白岩坳里那份勉强维持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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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粮、伤药、银钱、备用的衣物和能验明身份的信物,都在这一天里被重新清点、打包。韩川虽还虚弱,却也已经能勉强起身。两个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比平日里更加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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