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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正面交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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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严爷”,声音压得很低。

严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额角已有一层薄汗:“我今日……先不松口。”

“明智的选择。”望舒微微点头。她转过身,向外走去。

她出门时,巷子里的天已全亮了。城里的空气混杂着灰尘与尘灰。她有些怀念白岩坳清晨那种被露水洗过的、带着野鹿骨汤香气的冷冽。她抬手,轻轻拨开面前细碎的尘雾。

这个小铺子前正站着个十来岁的瘦瘦高高的男孩子,怀里抱着一只包得严实的油纸包,像是在等人。望舒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低声对他说了句话。那孩子怔了一瞬,抬头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街口,片刻后点头,抱着油纸包往反方向跑了。

那包东西里装的是一封本该在辰时前送到沈伯庸手里的短札。

上一回来,望舒已经摸清了沈伯庸下面几条往来消息的跑腿小子。谁替谁递话,谁习惯抄近路,谁收了钱会多看一眼信封,谁只认人不认字,她都记得很清。今日她没有去截那封信,也没有去拆,只是让它晚一刻钟,换一条路,再夹进一句半真半假的口信。

那口信会先传到清平码头,再传回沈伯庸耳里。

说的是:雍州线上的人手似乎还有幸存,有人在南路驿口见过一行带伤的人,似乎是还没进梁州。

这句话全是模凌两可的猜测,恰好因此才有用。像一根极细的刺,不会立时扎破皮肉,却会让人一整日都无法全然安稳。

等望舒回到别院时,院里那点清晨的露气已经散了不少。沈知微和沈知行都被安置在后屋,没有出来,院中只剩下几个大人在低声走动。沈千雪坐在廊下,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见她回来,只看了她一眼。

“严福先稳住了。”望舒道。

“嗯。”沈千雪应了一声,“码头那边也开始了。”

清平码头上,这一日比往常更早热起来。

日头还没有全抬高,平码仓前那块空地上便已经停了三辆车,负责雍州货路的两个老掌柜站在阴影里,略略不安的挪动着脚尖,像还没彻底决定自己该站近些还是远些。几位常年吃这条货路的主顾也被人请了来,面上都带着客气,眼睛却不时往仓门和平码台边上飘。

沈伯庸来得不早不晚。

他穿了身灰白长袍,腰间只坠一块青色的莲花玉佩,脸上也不见急色,先朝几位年长的掌柜与主顾一一拱手,又叫人把早备好的茶端上来,搬来座椅,这才在和众人一起在平码仓前坐下。

他身后除了平日跟着他的账房,还立着个穿玄青夹银丝短袍的年轻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站得并不靠前,袖口也收得很干净,腰间只挂一块不起眼的乌木牌。那牌子样式寻常,可几位常跑梁州、外山一线的老掌柜看见了,眼神却都极轻地变了一下。

那是玄岳外院出入的腰牌。

那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在有人望过来时微微点一下头,就好像只是恰到好处地站在这里,叫旁人都明白:沈伯庸背后那层关系,并不是空话。

“今日请诸位来此,不为别的,”他道,“只为先把局面稳住。”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语气平得很,既不逼人,也不卖惨,只像在讲一件再务实不过的事。“千雪侄女丢在路上,至今没有收到准信,雍州那批货也因此悬着没了下文。诸位跟沈家做了这么多年买卖,总不能叫雍州这条货路停在里,白白耽误功夫。码头这边也不能乱,总得有人先出来把账算好,把人心稳住。”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了停,又笑了一下:“我今日站出来,也不是为争什么,不过是沈家此时得有个人说话。”

这两层话,一层是止损,一层是体面。

仓前那点原本就压抑着的空气便被他说得更沉闷了些。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抬手掸袖,有人像是要点头,却又忍住。许先生站在人群里,慢慢抬起眼,看了沈伯庸一眼,却没开口。

沈伯庸本以为会最先应声的两个人,也都没有说话。他抬眼过去扫了他们一眼,两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才开口:

一个说:“雍州那边的回信还没收到,还是先等等。”

另一个道:“雍州货运线是要的,但总是还得再核实核实。”

话说得并不强硬,只是偏偏没有落到实处。

沈伯庸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只把视线极短地一转,从那两人脸上一掠而过。那眼神很轻,轻得像是没有任何情绪,可一旁跟着他的那名账房却已经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有人先一步在底下动过手了。

这念头一出来,沈伯庸便没有继续再把话往前说。他只是顺势把议题往“稳住货路”“先清账”上引,叫人觉得自己并非心急,只是出来替沈家收拾局面。可他心里那根原本已经落下的石头,终究还是又抬起了一寸。

与此同时,沈家正宅里也在陆续来人。

门前的青砖地上,车辙压出一道一道浅痕。族中几房年长的、能说得上话的、向来爱看风向的,都来了。有的人是被请来的,有的人则是自己闻着味过来的。正厅里的茶一盏盏上,人也一拨拨坐定,谁都没有先说正题只是寒暄着,谁都知道今日不只是清账这么简单。

沈伯庸从码头回来时,衣摆上还沾着一点极淡的灰。他先在廊下停下,拍了拍衣角的尘土,听见里头已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才抬步进去。

“诸位叔伯久等了。”

他在众人面前把码头那边的话又说了一遍,只是比先前更收敛着些。他没有说自己要接手什么,也没有明着提沈千雪必定是回不来的,只一条条把眼前的麻烦摆出来:雍州货单未定,平码仓需要人盯着,几处铺面人心浮动,沈家不能长久无主。

正因为他说得不满,反倒更像有理。

有两位长辈已经点了头。也有人捻着茶盖,没表态。还有人坐在一旁,只盯着旁人的反应,像是在等哪边先落实了,自己再把脚放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管事,俯身在沈伯庸耳边低低说了两句。

声音极轻,旁人听不清内容,只看见沈伯庸眼皮微微一动,指腹在茶盏边沿上一压,很快又松开。

那封短札到底还是送到了。

只是比原定晚了一刻,还多了一句不该有的口信。

南路驿口,带伤的人,没有进梁州。

若那句是假,今日便不值得理会。若那句半真,今日这个局面就不能做得太满,不留退路。沈伯庸面上没有露出异色,只在话里更添了三分留白,不再把“临时掌事”几字直直往外推,而是改成了“总得有人暂先管着事”。

这三分留白一出来,正厅里那点原本快要改变的风向,便又在半空中悬住了。

望舒没有进正厅。

她立在正宅西侧那道偏门外的树影下,隔着墙听里头的人声起伏。墙外日头已经高了,树影却还凉,地上落下细碎的光斑,一点光映在她的眸子里,清澈明亮。她能分得出哪些声音是年长者的傲慢,哪些是底下账房的急切,也能听出里头还没有真正变了风向。

她今日要做的,不是进去说话,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那里面的人把气氛推到最合适的高度,等沈伯庸自己以为还差半步就能落锤,等他为了那半步,把原本留着的手也伸出来。

不远处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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