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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正面交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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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别院里先有了人声。

厨房的火刚点起来,灶门里那团暗红还没完全烧透,院门内外便已经开始有脚步声响起。一个婆子挽着袖子在灶边煮粥,阿成去后门看了两遍,回来时鞋底都带着湿泥,陆怀朴则在东厢那间小屋里给韩川重新换药,布条揭开时,药气和血腥气一起散发出来,又很快被晨风吹散。

望舒立在廊下,听见外头河道上第一声橹响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边还是灰白的。

在她眼里,晨光下的梁州城轮廓正一点点浮现出来。那一排排房屋、一纵纵街道,此刻都像极了她曾看守过的山间隘口,静静地蛰伏着。

她低下头,看见沈知微正躲在门后偷偷看她。小女孩的眼里带着惊惶。望舒走过去,她并不擅长温言软语,只是抬手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指节虽然有些僵硬,却很温热。

“别怕。”她声音清亮,“我在这儿看着。”

这种简短的安抚,却奇迹般地让孩子安静了下来。望舒收回手,转身走向那片即将沸腾的权力风暴。她不再是一个少女,而是一柄出鞘的、冷静的刃,正要去斩开那团被名为“人性”和“贪欲”缠绕的乱麻。

六月初五到初九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忙碌。

六月初五那天,许先生先替沈千雪去见了染庄的宋掌柜。那人原本也是老实本分的,偏偏胆子小,就怕自己一旦站错,就得把一家老小都赔进去。许先生没有跟他讲情分,只和他简单说了两句,点清了局势:沈千雪还活着;六月十日之前,若是有谁来逼他在新账本上落印,他都只能说旧账还没对齐、雍州那头的回信也还没到。如今他若是先松口,等三房真把沈家接手过去,第一个要拿来立规矩的,就是他这种站不直腰杆的人。宋掌柜那日坐了很久,最后只哑着声说,自己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六月初六,阿松带着口信从城南跑到北街,又从北街折回主街后巷,把三家铺子的后门都反复跑了几遍。哪家的小伙计已经开始遇事先给替三房递信,哪家的账房口风还紧,眼神瞟见了三房的人就飘了,他都回来一一说给沈千雪听。到了傍晚,望舒便照着他说的名单去堵了一个绸庄管事。那人被堵在巷口,脸色白得发青,话还没出口,望舒先替他说完了后路,说他若实在不敢替沈千雪撑着局面,那至少也别替沈伯庸把第一句话说出来。那人听到最后,背上一层汗都出来了,却到底还是点了头。

至于该放出去的风声,也不是一句空话。六月初七起,南路驿口、清平码头边的旧茶棚、主街几家给行商歇脚的小铺,都陆陆续续有人听见同一句半真半假的传言:沈家在谈的那条雍州线还没丢,有人曾在半路见过一行带伤的人,像是正要绕路回梁州。那话说得并不实,问的人也都像只是顺口提起,可正因为不实不虚,才最叫人难以揣测。沈伯庸若全不信,心里便要留一根刺;若信了一半,六月十日这天就不敢把人逼得太急。

只是还有几句要紧的话,是必须压住的。不是不让人说,而是不让人先说。谁若先在码头上承认沈千雪已死,谁若先在正宅里开口赞成“临时掌事”,谁便等于先替三房把锤子抬了起来。故而这几日他们做的,始终不是立刻翻盘,而是把每一个快要先松口的人都按住半寸,把每一句他们快要先说出口的话都往后拖半步。

可到了今日天亮之前,所有先前做过的事就像只是垫在悬崖上的一层薄木板。板子稳不稳,要等第一脚踩上去才知道。

沈千雪从西屋出来时,身上还是那件第一次遇见时的青灰衣裳,袖口收得窄,发髻也挽得极整。她脸色不算好,眼下倦色未褪,可人一站定,院里那点杂乱便瞬间被收住。

“码头那边的人,已经出发了?”她问。

“出发了。”阿成道,“许先生走了西巷,避开了东门外那条大路。”

沈千雪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望舒:“严福那边如何?”

“我去看着。”望舒道。

严福原是沈家雍州货路上的一名管事,年纪不大,手里管着两处店铺的账本和一段码头上的验货人手,位置不高,却正好卡在要紧处。上一次来府城,望舒在街口见过他一次。那时他立在铺门外,手抄在袖里,沈伯庸的人刚走,他却没有立刻进屋,只在门口多站了一阵,来回踱步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这样的人,最容易在今日先松口。

沈千雪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只道:“他若还肯等,今日就不会先倒。”

望舒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天色一寸寸亮起来,整个码头跟着醒了。她走的是别院后头的窄巷,青石缝里都是昨夜积下的露水。出了巷子,再沿着码头外缘往北折,便能从东门旁的小门进城。早点摊还没全摆开,只零星几处有蒸笼冒气。更远处,码头的方向已经有了车轮压过石面的声音,一阵一阵,短促而急切。

严福住在西市边上一条旧巷里,门脸不大,前头只开半扇门,像寻常还没营业的小铺。望舒到时,门内正有个小伙计在卷门槛边那张草帘,见她站住,先愣了一下。

“找谁?”

“找严管事。”

“严爷不在。”

望舒看了他一眼,道:“你进去告诉他,是别院来的人。”

那小伙计手里动作顿住,脸色立时变了变,转身便往里跑。没过多久,里头的布帘掀开,严福自己出来了。

他比那日街口看着更瘦些,眼下发青,衣裳穿得整齐。他一见望舒,目光先往巷外扫了一遍,才把人让进偏屋。

屋里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只照亮了小小一片角落。

严福没坐稳,先开口:“你们还敢这个时候来找我?”

“所以我来了。”望舒道。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坐下,只站在桌边看着他:“我来告诉你三件事。”

严福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第一,沈千雪活着。”望舒道,“人在梁州。”

严福搁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一下绷白了。

“第二,”望舒继续道,“今日你若先站过去,往后不论谁坐上去,第一个被清出去的,也会是你这种先松口的人。”

严福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那点原本还想遮掩的惊色慢慢沉下去,露出一点发硬的防备来:“你们拿什么保证?”

“不保证。”望舒道,“只是告诉你,沈伯庸今日若能用你,来日也一样能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

屋里一时安静得很,外头偶尔有车轮碾过去,震得窗棂轻轻一颤。

“第三,”望舒道,“你今日不必表忠。你只要别先开口。”

严福喉结滚了一下,半晌才道:“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码头上若有人逼你应声,你就说账还没对齐,雍州那边的人也没消息,先等等。”望舒道,“正宅那边若有人问,你就说自己只管手里的账本和验货,不敢越过去说话。”

“要是沈伯庸亲自问呢?”

“那你就更应该等。”望舒道,“他能亲自来问你,不是看重你,而是就缺你这一句。”

严福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分辨她话里有没有虚张声势。可望舒只是站着,神情淡漠,眼里没有劝人的柔和,也没有逼人的急迫,只像把一件已经明摆着的事情放到他面前,让他自己去看。

外头有人喊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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