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王后(1 / 2)
自上次粮仓失火相见后,图特摩斯的禁令依旧如铁索横江,冰冷而决绝??无旨不得出殿,不得见人,不得传书,不得过问外事??除了他和他允许的事情之外。
没有鞭挞,没有酷刑,没有折辱,却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窒息。
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段,以无边孤寂磨去她的棱角,浇灭她的傲气,掐断她所有念想,直到她彻底低头屈服。
殿内终日帘幕低垂,密不透风,将天光与生气尽数隔绝在外。乳香与沉水香缠绕不散,闷得人头晕心悸,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沈星燃大半时间都蜷在软榻上,睁着眼凝望窗外,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失了魂魄的玉像。
祭台之上的血色梦魇日夜噬咬她的心魂,一闭眼便是冲天猩红,一睁眼便是满目空洞。她不敢睡,不敢静,不敢松懈半分,恐惧与生理性的恶心如影随形,随时能将她彻底吞没。
心底一遍遍翻搅着绝望??她明明只是想回家,想回到车水马龙、自己熟知的现代。可命运偏要把她定在这三千五百年前的古埃及,逼她杀人,逼她染血,逼她亲手打碎自己坚守二十二年的底线与良知。
图特摩斯的软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困在这方寸之地,连喘息都带着屈辱。她恨他的冷酷,恨他的掌控,恨他用最温柔的方式,行最残忍的囚禁。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由自主的在意,又像毒藤一样悄悄缠绕,让她在恨与怕之间,反复撕裂,不得安宁。
哈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只能变着花样送来热食鲜果,“贵人,您多少吃一点。已经连日不进米谷,身子会熬垮的……陛下他,心里是有您的。只是身为法老,身不由己,有许多苦衷……”
“苦衷?”沈星燃转过头,曾经清亮如泉的眸子早已荒成死寂寒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磨过,“帝王的苦衷,从来都是踩着旁人的血肉铸就。他以权势逼我坠入地狱,再用“身不由己”粉饰一切,这算哪门子苦衷?不过是强者对弱者最冠冕堂皇的操控罢了。”
哈娅一怔,泪水瞬间滚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贵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不忍心看您这样折磨自己……”
“我没有折磨自己。”沈星燃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平静得近乎麻木,“是命运,是你们的法老亲手把我扔进炼狱。我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活下去的代价。”
她不能垮,不能疯,不能死。
活下去??不为荣华,只为回家。只要活着,那对耳饰总有重燃灵光的一日;只要活着,她便有挣脱金笼、重返现世的一线生机。
这份执念,是她沉坠黑暗里唯一的浮木。
死寂之中,殿外骤然炸开喧闹。
侍女惶恐的阻拦声刺破沉寂,一道威严的女声如冰刃劈来:“放肆!王后驾临,尔等贱婢也敢阻拦?沈星燃那个妖女在哪里,让她出来拜见大王后!”
厚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耀眼的阳光汹涌而入,刺得沈星燃下意识眯起双眼。一行人簇拥着一道华贵优雅的身影踏入殿内,气压森冷刺骨。
埃及王后尼菲鲁拉一身深紫裹身长裙,绣金莲花与眼镜蛇纹样蜿蜒流转,头戴嵌满蓝宝石的金冠,手持弯钩与连枷,容颜倾城,眉眼间却怨毒如刀。
她身后的侍女与侍卫气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
尼菲鲁拉目光如淬毒利刃,死死钉在软榻上苍白虚弱的沈星燃身上,溢满厌恶与斩草除根的杀心。
这个无家世、无背景、无名分的异族孤女,这个曾经顶着叛军祭司之名的女子,竟让一向清冷的法老再三出格??从战场带回王宫,在祭台之上失态相救,为她打破无数惯例,甚至夺去她王后独享的祭典荣光。
而粮仓大火后满城流言,更是给了她名正言顺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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