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抉择(1 / 2)
王宫之事层层封锁,朝堂死谏的消息本应严格保密。
可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城,从来都没有不透风的墙。流言如同无形的风,穿过回廊宫墙,绕过侍卫耳目,悄然传入了湖心别院。
院内廊柱下,两个普通的扫撒侍女低声闲聊,“你知道吗?今天的议事大殿闹得特别凶??元老死谏、祖制重压、神谕束缚、国运要挟,逼着法老献祭总管!”
“唉,苦命的陛下,苦命的总管!”
侍女们私下的哀怨,恰好被沈星燃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她站在廊柱后面,没有出声。
两个侍女走远了,她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摆。
元老死谏,祖制压制,神谕,逼着法老献祭她??每一个词她都听懂了,但组合在一起,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迟迟没能真正落到心里。
回到殿内,她屏退左右,只留哈娅一人,“哈娅,今天议事殿外,是不是有百姓聚集?”
哈娅正在整理文书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沈星燃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哈娅抿了抿唇低声道:“是有数百人,跪在宫门外,喊着……”她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
沈星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可浑身的血液却在瞬间冷了下来??难怪他这段时间总是失神发呆。原来他在王权、神权和祖制的夹缝中,以一己之力,为她挡了全世界的恶意,给她一片安稳的容身之地。
身为法老,他肩上扛着王朝未来,背负王族正统,受制于千年祖制,捆绑着神明信仰,一举一动皆牵扯举国气运。
是她自视甚高,用现代市场理念在古埃及快速扩张,触动了贵族的利益根基。
她也预判过他们会反扑??比如价格战、原料封锁、煽动请愿,这些在脑子里推演过,也准备了应对之策。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归魂祭的爆发如此之快。
她来自一个用规则和契约说话的时代,但在这个信仰比规则更重的世界里,她的预判漏掉了最致命的一刀。
不是商业竞争,是神罚。
没有人敢替一个会引来神罚的人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成了别人攻讦他的软肋。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从她接下工坊总管敕令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但她以为只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她可以用账本和契约的规则挡回去。
她万万没想到,归魂祭的秘密竟然泄露出去,会有数百人跪在议事殿外,用同一个声音喊着她的名字??“献祭”。
好像她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异常。
她忽然觉得很累。
是那种好不容易动摇,考虑留下来站稳脚跟,可脚下的地面却在不断塌陷的累。
她知道历史的进程,所以不能拖累他。她要为自己的失策付出代价,承担后果。这个后果和代价,不应该由他来承担。凭心而论,他给的已经足够多了。
可是为何,心底会如此难过?
她抬手覆上小腹,那里正微微隆起,安静地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孩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用最柔软的方式提醒她??你不是一个人。就是这一下细微的胎动,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性堤坝瞬间溃决。
她可以一个人走。
可孩子怎么办。
她见过图特摩斯偶尔落在她小腹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盼,有欢喜,还有一丝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柔软。
他不说,但她知道,他很期待这个孩子。
而她甚至不能让孩子知道,他的母亲是谁。
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颤。窗外的莲池静默如常,月光落在水面,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
是夜,图特摩斯来到湖心别院。
遣退所有侍从,殿内只剩他们二人。尼罗河水在不远处静静流淌,这是属于他们为数不多、抛开身份、抛开枷锁、抛开所有世俗束缚的独处时刻。
不知为何,看到图特摩斯,沈星燃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止不住地流眼泪。
刚才默默哭了那么久,她以为泪已经流干了。可是看到他??泪水又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这让图特摩斯一时手足无措,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他的声音清冽低沉,没有否认,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头顶传来他的声音,“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
他的声音很稳,但沈星燃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了他的心跳??不是稳的,是沉的,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膜上,像是在替他说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沈星燃摇了摇头,第一次在他跟前哭得泪眼婆娑,“我相信你。可我也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和代价。”
“这个代价,不该是你退步,也不该你来承担。你为了我做得已经足够多,好不容易才把权力集中起来,不能因为我,再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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