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扶哥攒品(1 / 2)
苏络笑而不语。
“我今年二十四岁,”赵宗实的手摩挲着锡壶的把手,苦笑道,“二十四载,身若浮萍。”
他没有详叙自己作为备胎的煎熬和痛苦,但苏络都知道。
官家赵桢中年无子,情急之下宣布,众嫔妃生子即立后,所生之子即安东宫。
如此以来宫斗凶险,五年生三子皆夭。
官家一生子,皇储便成了东天的蒲扇夏天的火炉,赵宗实这个便宜大侄子屡被遣返。
一个少年的自尊,就这样踩来踩去,着实悲摧啊。
苏络一时竟不知怎么安慰这位义兄。
“天下知己难求,今日见了这片桃花,又遇着兄弟你??”赵光实转眸看苏络,展颜微笑,“忽然觉得,也值了。”
苏络眼窝子浅,差点红了眼眶。
大哥哥,你不过是潜龙在渊,终朝有一日会飞龙在天。
会有万里江山,会有四海归心,会有史官为你大书特书“宋英宗,膺天命,抚万方”。
只可惜……在位五年就因病驾崩了。
暮风拂过,落花如雨,苏络眸色黯然,无语凝噎。
前身苏络看遍正史野史,任星辰寥落,也不过掩卷轻叹,如今这一拜,她竟接受不了宋英宗悲凉一生了。
关心则乱,果然就是。
“大哥且宽心,”苏络睫毛忽闪两下,抿了抿唇,冲这位东宫备胎招弟哥举了举酒盏,朗声说道,
“江流滔滔,日月常新,世间万事万物哪就是一成不变的?时时刻刻交替变化。”
很多话不能往明里挑,苏络只能隐晦暗示。
赵宗实眼眸一亮:“三弟看事就是通透,倒是为兄狭隘了。”
王逸独自立在溪水边,负手望那轮就要沉入远山的红日,听着身后二人聊得投机,唇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转身走向那匹青骢马:“十三郎,天色不早,该回城了。”
赵宗实嘴里应着就走,忙不失迭地一把扯下身上腰牌,塞到苏络手上:“这个拿着。”
苏络瞥一眼牌子,竟是大内的通行玉牌,这可是好东西。
苏络握紧玉牌,拱手谢过,又道:“两位义兄先行一步,我与同科一道回去。”
“那好,三弟,有空咱再一起喝酒。”赵宗实起身上马。
暮色四合,两个背影纵马远去。
苏络站在坡上,若有所失。
一盏薄酒,一声盟誓,从此她又多了两位兄长。
既是兄弟,她又怎忍心看十三郎积郁成疾,只活三十六载,在位五个春秋?
既是兄弟,她又怎忍心看王逸这个小拗相公,精神分裂,把家扬和了后,三十三岁病卒?
“獐旁边的是鹿,鹿旁边的是獐”,这可是幼时就能解决獐鹿同笼问题的天才啊,不光诗词旖旎清丽。
好吧,扶哥这事,原来会上瘾。
本来自己家那两个便宜哥哥,就够自己好好喝一壶的,现在又凭空多出两个,穿越到这个大宋后,我莫不是戳了哥哥窝了?
罢了,罢了,一个也是牵两个也是放,就当积德行善攒人品了。
苏络开解完自个儿,正扶额苦笑,梁昭和陈经牵马走了过来。
梁昭施施然看了苏络一眼,笑着拱手道:“子梅兄前途不可限量。”
苏络便晓得这梁家探花郎,也是识得十三郎的。
“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城吧?”陈经瞥了一眼西天晚霞,将白马的缰绳递给苏络。
清晨天亮慢腾腾的,傍晚天黑却是不过瞬间。
一刹时,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三人骑马沿着山道下行,又奔着京师牙道而去。
亲眼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一片混沌中,影一才从树后闪出。
他扫视一圈,见四处已无人影,便快步走向山坳,牵出一匹壮马,翻身跃上,沿着另一条岔路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一地落花,扬起细碎的尘土。
影一来到北苑,已是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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