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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见范夫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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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庐低矮,窗棂糊旧年茧纸,窗边有一株虬梅,看上去有年头了。

这便是知谏院范镇的直庐。

木门半掩,苏络抬手,轻轻叩门。

随着一声“进。”苏络推门而入。茅庐内除了一案一几,别无长物。

先生背窗而坐,手执小号儿狼毫,正在奋笔疾书。

他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癯,鬓角染霜,一身绯色官袍微微泛白,却是洗得干净。

苏络心怀恭敬,深深一揖:“下官苏络,见过范知院。”

范镇抬起头来,那双老眼炯炯有神,似乎只需一眼,就能将人看个通透。

“子梅?”他搁下笔,带着三分热情,“来,快坐。”

苏络在几旁那张旧椅上坐了。椅子有些晃,她便不敢坐得太着实。

范镇也不寒暄,只道:“殿试策论,老夫读过。答‘民心最重’那篇,是你?”

“是。”

“为何是民心?”苏络一怔,这好像是第二个人这样问她了,第一位是文相。

哦,在青岚岭十三郎也是拿这个话茬跟她搭讪的。

苏络抬眸,迎上范夫子那双深邃的眼睛,心念一转倏然明白。

范御史不是在考校,他是想知道这个被他亲手要进谏院的小后生小老乡,是哗众取宠拿它捞分,还是真把民生放在心坎上。

“钱谷不足,可增赋税;兵甲不利,可修武备。若民心一失,则钱谷兵甲皆无所用。故二者皆轻,民心最重。”苏络语速缓慢,眼神却甚是坚定。

范镇点头,连声道好。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奏状,递给她苏络,“看看这个。”

苏络接过。

是河东路转运使的奏报,说河东今年春天旱得地里裂了缝,河床起了瓢,麦苗都枯死了,想请朝廷蠲免夏税。

后面附着户部批文:依例勘验,待秋收后再议。

苏络眉头拧成川字,气得想问候他家先人:“待秋收后再议?夏税自然要交。百姓今春无收,寅吃卯粮,夏税打哪里出?”

范镇含笑不语。

“络以为,应即刻遣人核实灾情。若属实,便免夏税及贷子,使百姓安全度荒。”苏络显然意识到自己失态,抿唇,放缓了声调。

“若户部不允呢?”

“那便弹劾户部。”

范镇眉头微动,唇角轻提,浮起一抹讥讽:“弹劾户部?你可晓得户部尚书是谁?”

“晓得。”苏络当然知道。户部尚书梁应适,她恩师文彦博的姻亲,探花郎梁昭之父,门生故吏遍天下。

“不怕?”

苏络沉默片刻。

她想起前世史书里读过的那些名字,除了眼前的范镇,还有司马光、欧阳修、苏轼……他们哪个不知道对手强大?

哪个不知道弹劾下去的后果?可他们还是弹劾了。

“怕。”她轻声道,“但更怕自己不敢说。”

范镇点头赞许,心下便知自己没看走眼。

他起身迈步来到窗边,推开那扇旧木窗。

暮春的阳光涌进来,低矮茅庐中一下子亮堂起来。

“子梅,”他背对着她,声音不高,“听说你也是蜀人?”

“是。世居眉山。”

“老夫也是蜀人。”他望着窗外御史台那片灰瓦,目光里多了一些柔和,“华阳范氏,世居成都。”

苏络站起身,拱手道:“家父曾言,蜀中士大夫,范氏为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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