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少年事(1 / 2)
阿淼夜半去净房,瞥见闻鹊守着残烛发呆,顿时困意全无。
“娘子怎还不睡?可是脚伤作痛?”
闻鹊缩在床榻一角,怀里抱着姨母留下的软枕,目光空泛许久才回过神,嗓音微哑:“脚不疼,只是今日被那马骇到了,睡不着。”
“奴也睡不着,正好陪陪娘子。”阿淼燃了油灯来,黄澄的光驱散昏暗,映亮闻鹊眼底的愁丝。她眼尾如同胭脂晕开一般,残留着哭过的软意。
在外人眼中,闻鹊向来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闺阁小姐。阿淼却知道,娘子外柔内刚,是她见过最果决坚强、最有骨气韧性的人。
可即便如此,阿淼还是能感觉到,娘子有时是脆弱的,是孤独的,只是她会封闭起那个狼狈的自己,独自疗伤,从不示人。
她跟在闻鹊身边两年,自认是世上最了解闻鹊的人,可此时,她仍不知该如何走入闻鹊封闭的内心。
阿淼静默地看着闻鹊,好一阵,才牵出一个话头来:“想不到,国公看着凶,心还蛮好的。那疯马冲过去时,奴都吓惨了,幸好他救了娘子。否则,奴都没脸苟活于世了。”
闻鹊强扯一丝冷笑:“你也太容易被收买了,前几日还怕他害我呢。”
阿淼嘟囔着,又酸溜溜道:“哼,娘子还说奴呢!从北苑回来,是谁遣奴往国公府送伤药的?啧啧啧,那些药材可都是品质最上乘的,白花花的银子,娘子随手就给男人花出去了!”
“见义勇为与知恩图报,都是君子应有之义。他救我,我送药,并不代表我们从前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了。”
阿淼感叹:“娘子的境界,果然凡夫俗子不能及,若是奴,遇上英雄救美恐怕就要芳心暗许了。”
闻鹊喃喃道:“哪有你说的那样玄,眼界决定心境罢了,你若见过世上最好的郎君,往后遇上潘安宋玉之辈,也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了。”
“嗯?这么说,难不成娘子遇到了?!”阿淼琢磨着她这句话,好奇得眼睛滚圆。
“自然,没有。”
闻鹊面色不改地胡说,却不动声色地收紧双臂,将脸埋进浓郁的山茶香气中,“阿淼,我心里已好受多了,熬夜伤身,你且去睡吧。”
这句话,像一道温柔却无比坚决的屏障,再度封闭了自己。
阿淼张了张嘴,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悉数堵在喉口,泛起一阵酸涩。
她都明白,娘子不想让她看见的伤口,她不能硬要去揭开。这是为主仆的本分,也是她唯一能为娘子做的,最笨拙的体贴。可心里那份担忧,偏像被水浸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她的心。
闻鹊感受到了阿淼的忧心,主动吹熄了灯,只留下那只残烛,捏捏阿淼肉乎乎的脸,笑道:“好啦,莫再别担心我,快去睡,明早我带你去吃巨胜奴。”
阿淼不好再伤春悲秋,眨眨黑亮的眸,眼底恢复贪吃鬼的精光:“巨胜奴好呀!去哪里吃?”
“平康坊。我有些急事,要去月仙阁见师郎君。”
“平康坊?”阿淼不依,“娘子,长安不比扬州,您即便戴面衣遮面,也不好踏足那种烟花柳巷。若是要师郎君帮忙查事情,奴代您去递话便可,万万不可亲自犯险啊!”
闻鹊摇摇头,眼底凝重:“兹事体大,几句话传不清楚,还是我当面与师郎君交代才更稳妥。”
阿淼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娘子是为细作案烦忧?这等凭空污蔑的乌有罪,京兆府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娘子一个清白的,您何苦奔波?”
“倘若这不是子虚乌有呢?”闻鹊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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