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白玉瓶(1 / 2)
?州乡田庄。
水榭临波而筑,四面竹帘半卷,露出一弯瘦月。
笔尖悬在账册上方,墨汁凝成一颗饱满的珠子,摇摇欲坠。
闻鹊迟迟没有落笔。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十个指节恢复往日的白皙细腻,丝毫不见淤青肿胀,却似还残留着些许灼人的感觉。
出神间,墨珠终于坠落,在纸页上洇开一团浓黑。
“明明心动,那日怎不答应他?”
闻鹊指尖一颤,猛然回神,转头看去。
师寒月倚着乌木拐杖,从水榭廊柱后慢慢踱出。
纱灯影绰,映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大理寺那一遭伤筋动骨,如今他走路仍需借力。
闻鹊蹙眉,避开他方才的话:“这么晚了,你怎还不睡?”
师寒月不紧不慢地挪到她对面坐下,将拐杖靠在栏杆边,咳了两声,叹笑道:“有人为情所困,我自当来瞧瞧热闹。”
“乱说。”
师寒月托着下巴,一双桃花眼似会摄人心魂。
他浸淫风月,早练出一副玲珑心肝,男女情事在他眼里,如同摊开的牌面,一览无余。
“元元。你若真对他无意,那日便会立刻拒绝。”
水面上有风吹过,纱灯摇曳,闻鹊眉目明灭不定。
她半晌才开口,语气淡然,似这一切与己无关:“我会答应他,但只是出于利益考量。”
师寒月轻啧:“你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闻鹊自嘲地笑笑:“就当我懦弱吧。”
“我不是说你懦弱。”师寒月声音放柔了些,“只是你把从前的事,影射在了眼前人身上。”
闻鹊拨弄着笔杆,没说话。
师寒月望着她冷淡的侧脸,语调平缓:“你总是说人心易变,不可信。那我问你,参水猿从前待你真的好吗?”
闻鹊指尖微顿,撂下笔:“寒月,那段恩怨已经过去了。”
“若真的过去,你就不会继续回避。”师寒月帮她合上了那些账册,“从前在阁中,你拿她当挚友,可我们可看得分明,她打心底是瞧不起你的,所做一切皆为施舍。”
“当时除了你,可没有人认为她好。她训猿手段残忍,背后道人是非时,何其恶毒,你只是因为朋友的身份,忽视了她骨子里的阴险。”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元元,没有人是突然变坏的,会腐朽的人,本就生了副烂根。烂根生不出好果。你与参水猿之间,从不是人心易变,而是她从来如此。”
闻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师寒月面露欣慰,正要再接一句,却听闻鹊话锋一转。
“但朋友与情人,终归不同。”
她声音清淡:“有时烂人真心,有时圣人薄情。情意最是强求不得,严夔的确生了颗忠良赤子心,但他对我好,说到底是因为愧疚未消,是因为山林里的日子,让他错将相依为命当成了心动。等这股热劲儿过了,他还能如此吗?”
师寒月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反驳。
他了解闻鹊,她在这件事上的固执,绝非三言两语能撬动的。无忧阁的那些年,已经将她对真心的信任,剔除得干干净净。
“那你要拿他如何?”师寒月叹了口气,“明日可就是第五日了。”
水榭里安静了一息。
闻鹊垂下眼帘,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
那瓶子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瓶口以蜡封住,瞧着精巧无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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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寒月只扫过一眼,面色便变了。
“从前觉得那个人阴险至极,用这等手段困人身侧,实为卑劣。”闻鹊将瓷瓶搁在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目光清冷,“如今倒觉得……还真是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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