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玄微子邀约,宫中对弈(2 / 2)
沈溪云心中一动。
他今日接到天机阁的邀请时,便觉蹊跷。国师玄微子地位尊崇,平日深居简出,除了皇帝和几位重臣,极少与朝中官员私下往来。而他沈溪云,不过是个七品御史,虽因前些日子弹劾柳家一事在朝中崭露头角,但也不至于让国师亲自邀约对弈。
现在,玄微子提到了萧云澜。
沈溪云落下一枚黑子,声音平静:“萧公子棋艺精湛,下官曾与他手谈数局,受益匪浅。”
“哦?”玄微子浅灰色的眼眸看向沈溪云,目光平静,却让沈溪云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听说萧公子已离京北行,沈御史可知他此去何为?”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窗外传来太液池水波拍岸的声音,很轻,很缓。远处有宫人经过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但都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静室内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溪云的手指在棋子盒边缘摩挲。黑漆木盒表面光滑冰凉,触感细腻。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萧公子曾说,想去北境游历,增长见闻。具体行程,下官并不知晓。”
这话半真半假。
他知道萧云澜北行的真正目的??调查边军腐败,寻找陆青崖,为将来在朝中立足积累资本。但他不能说。不仅不能说,还要装作不知。
玄微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年轻人出去走走,是好事。”他落下一子,白棋在棋盘上形成一道凌厉的攻势,“北地风光壮阔,民风彪悍,能磨砺心性。只是……”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茶汤微烫,入口清香,回味甘醇。
“只是北地龙蛇混杂,边军、商贾、流民、狼廷探子,各方势力交织。萧公子年轻气盛,又身怀才华,若无人提点,恐易卷入是非。”玄微子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沈溪云脸上,“沈御史与萧公子相善,不妨多通书信,予以规劝。告诉他,北境之事,水深得很,有些浑水,?不得。”
这话说得温和,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但沈溪云听出了弦外之音。
玄微子知道萧云澜北行。不仅知道,还知道萧云澜可能会“卷入是非”。更重要的是,他让沈溪云“多通书信”??这既是暗示沈溪云掌握萧云澜的行踪,也是警告他不要过多介入北境之事。
棋局在继续。
白棋攻势凌厉,黑棋防守严密。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仪式。窗外的光线在移动,从棋桌的一侧移到另一侧,光斑在白玉棋盘上跳跃,黑白棋子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溪云落下一子,黑棋在角落做活,化解了白棋的一次围剿。
“国师教诲,下官谨记。”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萧公子聪慧过人,自有分寸。若真遇困境,想必也会审时度势,做出明智选择。”
玄微子看了他一眼,浅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但愿如此。”
他又落下一子,白棋在中央形成大势,黑棋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棋局进入中盘,厮杀愈发激烈。
沈溪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静室内没有生火,温度很低,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他是紧张的。与国师对弈本身就有压力,更不用说这场棋局背后隐藏的试探和警告。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棋子盒里摸索,感受着墨玉棋子冰凉的触感。棋子表面光滑,边缘圆润,握在掌心有种沉甸甸的质感。他盯着棋盘,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步的可能变化。
时间在流逝。
窗外的日影又移动了一寸。太液池的方向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打破了午后的寂静。阁楼下有脚步声,很轻,应该是天机阁的仆役在走动。
终于,棋局进入尾声。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已定。白棋占据优势,黑棋虽奋力抵抗,但败局已定。沈溪云投子认负。
“国师棋艺高超,下官佩服。”
玄微子微微一笑,开始收拾棋子。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优雅从容,将黑白棋子分别归入棋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沈御史不必过谦。你这局棋,守得稳,退得巧,虽败犹荣。”他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入盒中,盖上盒盖,“今日与沈御史手谈,老夫受益匪浅。他日若有闲暇,不妨再来。”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沈溪云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国师指点,下官告退。”
他退出静室,走下楼梯。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二楼藏书处传来翻书的声音,还有低低的交谈声,但当他经过时,声音立刻停止了。
走出天机阁,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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