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玄微子邀约,宫中对弈(1 / 2)
大周永昌十三年,正月十七。
京城,皇城,紫宸殿。
殿内龙涎香的烟气在晨光中缓缓升腾,形成一道道淡青色的雾柱。香炉是鎏金铜铸的蟠龙样式,龙口微张,吐出袅袅青烟。烟气里混杂着另一种味道??陈年木料的沉香,来自殿中那十二根两人合抱的楠木柱,柱身上雕刻着祥云和五爪金龙,金漆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辉光。
皇帝周景明坐在御案后,身上披着明黄色的龙纹大氅,里面是绛紫色的常服。他今年四十二岁,面庞清癯,眼窝深陷,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批阅奏折、夜不能寐留下的痕迹。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落在殿中站立的那道身影上。
国师玄微子。
这位大周国师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道袍,袍上用银线绣着北斗七星图案,衣袂垂落,不染尘埃。他站在殿中,身形挺拔如松,白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癯,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常年不见日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浅灰色,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陛下。”玄微子的声音平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珠玉落在玉盘上,“昨夜子时,臣于观星台夜观天象,见紫微帝星光芒微黯,其旁有客星侵扰,色呈赤红,自北方而来。此象主北境有变,恐有兵戈之灾,或天灾人祸,需早作防备。”
皇帝放下奏折,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敲击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殿外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铠甲摩擦发出金属的脆响。
“国师以为,该如何防备?”皇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玄微子微微躬身:“臣以为,当从三处着手。其一,加强北境边防,令各关隘严查往来商旅,增派斥候,探明狼廷动向。其二,开仓放粮,安抚北境流民,以免民变。其三……”
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眸抬起,看向御案后的皇帝。
“其三,可派一得力干员,以钦差身份巡边,整饬军务,清查粮饷,抚慰边军。此人需有胆识,有手腕,更需忠心不二,方能震慑宵小,稳定军心。”
皇帝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光线在移动,从东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挣扎。香炉里的烟气被光线穿透,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钦差人选……”皇帝缓缓道,“国师可有建议?”
玄微子摇头:“此乃朝政大事,臣方外之人,不敢妄言。只是,此人需对北境有所了解,能服众,能应变。陛下圣明,自有明断。”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皇帝盯着玄微子看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朕知道了。国师退下吧,天象之事,继续观测,若有异变,即刻来报。”
“臣遵旨。”
玄微子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他的脚步很轻,白袍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拖过,几乎没有声音。殿门打开又关上,带进一股冷风,吹得龙涎香的烟气一阵晃动。
皇帝重新拿起奏折,却看不进去。他盯着殿门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位国师,他用了十二年,却始终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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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后,天机阁。
天机阁位于皇城西侧,紧邻太液池。这是一座三层楼阁,飞檐斗拱,青瓦白墙,建筑风格古朴简洁,与周围金碧辉煌的宫殿形成鲜明对比。阁前有一片空地,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细密的青苔。空地中央立着一座青铜日晷,晷针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短短的影子。
阁内一层是观星仪器的陈列之所,巨大的浑天仪、简仪、仰仪静静矗立,铜制的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铜锈的微腥,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霉味,还有淡淡的檀香。二楼是藏书之处,三楼则是玄微子的静室和观星台。
此刻,三楼静室内。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靠墙是一张紫檀木榻,榻上铺着素色锦褥。窗前摆着一张棋桌,桌上是一副白玉棋盘,棋盘两侧各有一个黑漆木盒,盒中装着黑白棋子。棋子是暖玉和墨玉制成,触手温润。
玄微子坐在棋桌东侧,面前摆着一杯清茶。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茶叶在青瓷杯中缓缓舒展,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雅的香气。他手中捏着一枚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已经落了三十余子,黑白交错,局势初显。
坐在他对面的是沈溪云。
这位年轻的御史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官袍,袍服浆洗得笔挺,领口和袖口有些磨损,但干净整洁。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专注地盯着棋盘,眉头微蹙。
“沈御史的棋风,倒是让老夫想起一个人。”玄微子落下一子,声音温和。
沈溪云抬头:“国师说的是?”
“萧家那位公子,萧云澜。”玄微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你们二人下棋,都喜用险招,剑走偏锋,看似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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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暗藏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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