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1 / 2)
纸扎铺深处,那位身着素衣的女匠人残存的虚影骤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她飘荡半生未曾散去的深沉执念、那份至死未能释怀的巨大谜团、那口积压了数十载的沉冤郁气,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洪水,轰然爆发。
漫长岁月里,她始终以为,自己仅仅是败给了保长那毫不掩饰的赤裸恶意。然而直到此刻,她才骇然惊觉??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阿绣,从她们降生于世的那一刻起,各自的命运轨迹、生命历程、乃至最终走向死亡的途径,甚至死后魂魄轮回的路径,都早已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测算、悉数安排,如同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两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两代人延续不绝的悲苦命运,整个村落长达百年的集体缄默与纵容,以及由此滋生、蔓延并笼罩此地百年的种种诡谲传闻。
这一切交织而成的巨大悲剧,竟然都只是某个幕后之人,为了窃取生机、延续自身寿命,而精心策划并执行的一场宏大而残酷的祭祀仪典。
“好一副歹毒到极致的心肠……”
马骝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低沉的怒吼,“竟以无辜者的性命为祭品,炼制运势,凭借冤魂的哀泣与不甘来盗取寿元,这世间……怎会容得下如此阴狠恶毒之人!”
一旁的叉烧叔,面色已然凝重如铁,他声音低沉,缓缓剖析道:
“能够布下这般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且能自成循环、隐蔽运行数十载的庞大邪术,此人绝非等闲的江湖术士。其手段之老辣,谋划之深远,堪称可怕。”
“他必然精通山川地脉的走势与气机,深谙纸扎引煞、聚阴纳魂的奥秘,更洞悉人性弱点,懂得如何操纵人心,事后又能干净利落地灭口善后,且极其擅长抹除一切可能暴露自身的痕迹。”
“当年,此人必定就潜伏在西环本地,他拥有相当的声望与地位,具备某种受人认可的身份,甚至很可能备受乡邻信赖与敬重。他就那样隐藏在光天化日、众人眼前,冷眼旁观着自己一手酿成的无边黑暗,任由其静静流淌、侵蚀,足足五十年之久。”
此时,阿正蓦然抬起眼帘,目光锐利如电,径直射向巷子最深处那片最为浓重的黑暗角落。
那里,并无女匠人或阿绣那般飘忽的虚影,没有森然弥漫的鬼气,也不见任何游荡的阴魂。
然而,就在那阴煞气息最为郁结的核心之处,却隐约萦绕着一缕极其淡薄、异常纯净、却又绵长不绝、生生不息的活人阳气。
这发现令人悚然??在这至阴至煞的阵法核心深处,竟悄然蕴藏着一丝最为精纯的阳寿之气。如此极致的反差与矛盾,只让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还活着。”
阿正缓缓地、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了这五个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如同惊雷乍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凛冽,轰鸣着回荡在整条死寂无声的纸扎巷中。
“整整五十年了。”
“他就依靠这‘双冤之局’不断窃取生机、续接命元,一直活到了今天。”
“如今古井局破,他赖以维系的寿元窃取之局便开始根基动摇、逐渐崩塌。”
“纸煞阵显,他深藏不露的邪恶根基也就此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所以,他现在……从漫长的蛰伏中,苏醒了。”
巷底最幽暗的深处,一股浓稠如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疯狂卷动、汇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凝聚成一道轮廓模糊、似人非人的黑雾之形!
它没有清晰可辨的面孔,也没有具体稳定的身形,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不断翻滚、扭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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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活物。
唯有一股沉甸甸、透着无尽苍老与深沉、仿佛自高处俯瞰众生般冰冷而漠然的意识,悬停在巷子最深最暗的角落,无声地弥漫开来。
一个苍老、沙哑,如同被百年岁月反复磨损、几乎耗尽生气的人声,第一次悠悠地、缓慢地响起,打破了此地漫长而压抑的死寂。
“后生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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