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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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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酿只好接过话头:“周郎君是来试工的,他看账很明白,手脚也干净。”

胡娘子看了看周砚平,又看了看何春酿,笑得意味深长:“你这才认识半日,便知道人家手脚干净?”

何春酿顺手把蜜水青梅包好:“喝完甜水会把碗放正的人,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周砚平抬眼看她。

胡娘子笑着付了钱,拎着青梅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何春酿被看得莫名其妙,低声道:“她看什么?”

周砚平道:“看热闹。”

“我有什么热闹好看?”

周砚平没答。

何春酿反应过来,脸微微一热,拿起抹布擦柜台:“你们这些账房,心思也挺多。”

“不是账房心思多。”周砚平把新收的铜钱放进匣子,“是何掌柜方才那句话,容易叫人多想。”

何春酿木着脸:“周郎君,试工第一日,话可以少些。”

周砚平从善如流:“好。”

然后他真的不说话了。

何春酿又觉得不大痛快。

午后日头高起来,巷子里没什么风,酸梅饮终于镇得差不多了。何春酿从井里提起瓦瓮,手指被井水冰了一下,舒服得眯了眯眼。

周砚平过来搭手,把瓦瓮放到柜台后。

他手背上的伤口被水一沾,微微泛白。何春酿看见了,顺口问:“你这手怎么弄的?”

“账箱被人抢,我拽回来时划的。”

“你旧东家还挺讲究,赶人还要抢箱子。”

“账箱里有我自己的笔、尺、算盘。”周砚平道,“还有几张我妹妹的药方。”

何春酿动作顿了顿,“你还有个妹妹?”

“嗯,寄在城北一位旧邻家中。”

何春酿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其实好奇,可这才认识半日,问多了像查户籍。

她娘从前说,开门做生意,客人愿说便听,不愿说便别刨人伤口。刨急了,人不来第二回。

她从柜底翻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点药粉出来。

“手。”

周砚平看她。

“伸出来。”何春酿说,“你是我今日新招的账房,手坏了,谁给我写账?”

周砚平沉默片刻,伸出手。

何春酿给他撒药。药粉碰到破口,多少有些疼,他却连眉都没动一下。

何春酿瞧了瞧,觉得这人要么很能忍,要么反应慢。

“疼就说。”她道,“我不会笑你。”

周砚平道:“不疼。”

何春酿把药瓶塞回柜底:“嘴硬。”

周砚平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药粉,忽然道:“何掌柜店里没其他伙计吗?”

何春酿想了想:“我没招过伙计。你是头一个。”

周砚平便不说话了。

何春酿觉得他今日不说话的次数实在有些多。偏他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像旁人那样让人尴尬,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柜台后,把收进来的铜钱分门别类,顺手把她乱七八糟的小账纸理成一叠。

何春酿起初没当回事。

等午后客人少了,她端了半碗桂花豆子汤坐下来,才发现柜台上多出一本新理的小账。

不是新账本,是周砚平拿她旧账纸重排过。

最上头写着今日进项。

酸梅饮,八碗,十六文。

桂花豆子汤,五碗,十五文。

蜜水青梅,三包,九文。

后头另列了一栏成本。

乌梅、山楂、甘草、陈皮、糖、井水、柴火。

何春酿看得头皮一麻。

她平日也记账,只是记得很随缘。今日赚了多少,买糖花了多少,谁赊了几文,哪日要补乌梅,大致写在纸上。要是纸找不着,便先记在脑子里。脑子若也忘了,那便算老天爷替她花了。

如今周砚平这一排,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铺子像被人脱了鞋袜,连袜底几个洞都看清了。

她谨慎地问:“周郎君,你这账,是不是写得太细了?”

周砚平抬头:“细吗?”

何春酿指着“井水”二字:“水也要算?”

“若是自家井水,可以暂不折钱。但提水费力,井绳坏了要换,桶裂了要补。何掌柜若要知道一碗酸梅饮到底赚多少,便不能只看收了几文。”

何春酿听得很有道理,但也很不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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