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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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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有德到底没能在何记甜水铺里把亲事说完。

不是他不想说,是何春酿实在太会打岔。

媒婆刚要夸曹掌柜家中瓦房宽敞,她便问人家瓦房漏不漏雨;媒婆说曹掌柜前头娘子留下两个孩子,正缺个能操持的,她便问两个孩子爱不爱喝酸梅饮,若爱喝,能不能按月结账;何有德沉着脸说她没规矩,她便拿了抹布去擦柜台,说开铺子的人最怕没规矩,柜上有水渍都不成。

周砚平坐在柜台里侧,听了小半晌,终于明白这位何掌柜,嘴是一时都不肯闲着。

何有德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偏偏铺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客人。先是蒋婶子牵着小孙子坐下,后来卖炊饼的老刘头也推着空车过来,要了一碗桂花豆子汤,说是早上嗓子干。

何春酿一边舀甜水,一边收钱,一边还要应付何有德。

“伯父,您要不也坐下喝一碗?今日桂花豆子汤熬得好,豆子软。”

何有德冷哼:“我不是来喝汤的。”

“那媒妈妈喝?”何春酿又转头看媒婆,“媒妈妈一早辛苦,嘴皮子都说干了吧?”

媒婆捏着帕子,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蒋婶子坐在旁边,听得直乐,低头哄小孙子:“喝,快喝。再不喝,你春酿姐姐要把汤卖给媒婆了。”

小孩儿捧着碗,鼻尖都快埋进去,含含糊糊道:“不给。”

这一来,何有德再摆伯父的架子,也摆不下去了。

他看了眼柜台里的周砚平,冷声道:“你今日招个账房,明日招个伙计,后日是不是连祖宗姓什么都要忘了?”

何春酿把两文钱收到小木匣里,头也不抬:“祖宗姓什么我记得,铺子姓何也记得。只是伯父方才说,铺子族里也有一份,我怕自己记错,才请个会看契的人来帮我记一记。”

何有德脸色微变。

周砚平正在旁边把客人给的铜钱按大小摆开,闻言指尖略停了一下,又继续把钱推整齐。

这位何掌柜说话确实利索,就是利索得很容易挨骂。

何有德果然拍了拍袖子,道:“好,好。你翅膀硬了。今日我不同你争。过两日族里议事,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凭一张嘴把铺契要回来。”

何春酿笑眯眯:“那伯父走慢些,媒妈妈也慢些。今日第一锅酸梅饮还没镇透,若下午想喝,记得带钱。”

媒婆走到门槛边,险些绊了一脚。

何有德铁青着脸出门。

何春酿站在柜台后,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轻轻出了一口气。

周砚平看她一眼。

何春酿立刻站直:“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会气人?”

“何掌柜心里清楚便好。”

何春酿瞪他。

周砚平低头拨了拨铜钱,像方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蒋婶子在一旁笑得不行:“春酿,你这新账房先生话不多,说话倒挺准。”

何春酿把桂花豆子汤端给老刘头,哼了一声:“试一日,还不是我的人。”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觉出不对。

柜台里侧,周砚平手上的铜钱也停了一下。

蒋婶子眼睛一亮。

何春酿立刻改口:“我是说,还不是我铺子里的人。”

蒋婶子拖长声音:“哦??铺子里的人。”

小孙子也学着:“铺子里的人。”

何春酿拿勺子敲了敲空碗:“小孩子喝汤,不许学话。”

小孩儿缩了缩脖子,继续喝酸梅饮。

周砚平垂着眼,像是半点没听见。只是他把那几枚铜钱摆得太整齐了,整齐得几乎有些刻意。

这一上午,何记甜水铺比往日热闹些。

倒也不是何春酿今日的甜水格外好喝,而是媒婆刚走,巷子里便已经传开了。

何家甜水铺来了个新账房。

永安巷里闲人不多,但各家各户都有一双会听热闹的耳朵。临近午时,连对面卖针线的胡娘子都借口来买蜜水青梅,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

“春酿,这位周郎君从前在哪儿做账?”

何春酿还没答,周砚平已经开口:“福盛楼。”

胡娘子一惊:“福盛楼?那可是城东的大酒楼。怎么到这儿来了?”

周砚平道:“被赶出来了。”

胡娘子:“……”

何春酿差点被口水呛着。

她发现这人有个毛病,说话太实在。旁人若遇上这事,少不得要遮掩一二,说什么暂且离职、另谋高就。他倒好,张口就是被赶出来了,坦荡得像在说今日天晴。

胡娘子讪讪笑了两声:“那……那想来是有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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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砚平道。

胡娘子等着他往下说。

他却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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