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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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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的宅子不在旧街。

从何记过去,要穿过两条街,经过县学外头那株老槐树,再往东拐。那一片住的人家门脸都齐整,屋檐下挂着竹帘,门口石阶每日有人冲洗,墙根也少见杂草。

但何家实在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祖上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官,也没有满城都知道的大买卖。

只是几代人都在这县城里扎着根,早年卖过纸笔,后来置了两间铺面,又常替人写契、作保、调停街坊买卖纠纷。家里读书人不多,却总同县学、书铺、衙门书吏有些来往。

这样的人家,富贵算不上,穷也穷不到哪里去。可在小城里,便已经够人高看一眼。

谁家买卖上有了口舌,谁家田契屋契说不清,谁家婚嫁钱礼闹得不像话,真要寻个能坐在中间说话的人,何家老叔公也常被请去喝一盏茶。

何春酿小时候不懂这些,只觉得何家门槛高,厅里地砖亮,连人说话都像傲气的大公鸡。

她幼时随父亲来过几回,每回到门口,父亲总要低头拍一拍衣摆,又摸一摸袖口,生怕哪里不齐整。进去之后,他话便少了,旁人问一句,他答一句,声音也不高。

母亲后来不大愿意来,她总说何家的茶太淡,点心太干,人情太凉,吃一口都噎嗓子。

何春酿那时还小,听不明白。

如今她明白了,这道门不是不能进,只是进一回,就要记起许多旧账。

记起父亲那些没考出来的书,没做成的生意,记起母亲独自撑着何记时,何家递来的那些不咸不淡的话。

门上人认得她。

他正拿扫帚把昨夜雨水扫到阶下,见何春酿过来,先是一怔,又瞧见她身侧的周砚平,忙把扫帚靠到墙边。

“春酿娘子来了,姑爷也来了。”

这声“姑爷”叫得周砚平脚步微微一顿。

何春酿倒像没听见,只点了点头:“老叔公在吗?”

“在前厅。”门上人道,“今日老郎主没出门,正同人看一张旧契。”

“烦你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求见老叔公。”

门上人应了,转身进去。

周砚平站在石阶下,手里提着两盒桂花糕和半包枣泥酥。

何春酿看了他一眼:“怎么?一声姑爷把你叫傻了?”

周砚平把点心提稳:“没有。”

她问:“那脸绷什么?”

他一脸正经道:“我怕等会儿给你丢人。”

何春酿本来心里正紧,听见这句,倒差点笑了,“你少说话,就丢不了多大的人。”

周砚平低声道:“嗯。”

何春酿看他答得这样认真,又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其实知道,他不是怕自己丢人,他是怕她在何家受气。

两人在门外等着,院里传来几声鸟叫。何家的院子比何记宽阔许多,天井铺着青砖,雨水顺着砖缝流到墙角的小沟里。

院中一株石榴树,被雨洗得叶子发亮,枝上已经结了几枚小小的青果。

何春酿看着那棵石榴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曾指给她看,说等果子红了,叔公也许会摘两个给她吃。

后来果子红没红,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那一年何记的屋檐漏了,母亲卖了半个月酸梅饮,才请人补上。

门上人很快出来:“老郎主请春酿娘子和姑爷进去。”

何春酿嗯了一声,抬脚上阶,跨过何家门槛时,她的背很直。

前厅里,老叔公坐在上首。

他年纪大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可精神仍硬。身边案上放着茶盏和几卷旧契纸,纸边用镇纸压着。

厅里没有多少摆设,一张长案,几把椅子,一架素屏风,墙上挂着一幅旧字,写着“守业”。

何春酿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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