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夜谈(2 / 2)
萧景曜没说话。周世安也不催。他把两个人的碗都加满,自己先灌了小半碗,然后靠在石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酒渍。那道旧刀疤在月光下泛着隐隐的青白色,被酒气一蒸,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了些。
“我认识沈时渊十七年了。”周世安说,“当年他在幽州当推官,我在辽东当参将。他在地方上查了一桩军屯私卖的案子,牵连到辽东一个指挥使。那个指挥使是当时辽东总兵的小舅子。总兵派人来威胁他,说再查下去就别想活着离开幽州。”他又灌了一口酒,“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
萧景曜摇头。
“他把那桩案子的所有证据抄了三份,一份送都察院,一份送兵部,一份寄给我??他知道我在辽东跟那个总兵不对付,把证据交到我手里,等于给了我一把刀。然后他自己一个人坐在幽州府衙的大堂上,等那个总兵派人来杀他。等了一夜。没人来??因为那个总兵收到风声,知道证据已经不在他手里了。杀他也没用。”周世安把酒碗搁在石桌上,“那年他十九岁。”
萧景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十九岁。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斗鸡场里砸茶碗骂废物,在东市赌坊里输银子,在茶楼里翻春宫图被摊主瞪眼。而沈时渊十九岁的时候,已经敢一个人坐在幽州府衙的大堂上等杀手来杀他,手里不握刀,握证据。
“后来呢?”
“后来那个指挥使被革职查办,辽东总兵被降级调离,沈时渊从幽州推官直升兵部主事。那道折子是我替他递的??我说这个人留在地方上是大材小用,兵部要的是这种人。”周世安顿了顿,“那一年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笑过。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真的笑。那天我请他去辽东喝烧刀子,他喝了一口说像马尿,我骂他没口福。他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我记了十七年。”
萧景曜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月光在酒面上晃着,那一片碎银子似的光被他晃得一颤一颤的。他忽然想起沈时渊在户部正堂上那句“做得好”。他也记了很久。也许以后也会记很多年。周世安继续说。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变得比平时更低沉,像是被这坛烧刀子泡软了些棱角。
“沈时渊这个人,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他更狠的。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能在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臣无话’,能把十年的政敌一个一个清算干净,能为了新政把自己推到太子党的刀口上。但我也没见过比他更孤独的。”他抬起眼看着萧景曜,“你没见过他一个人在城楼上站着的样子。站就是一个时辰。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我觉得他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城楼。萧景曜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正月初七,他离京来蓟州那天,赵瑾告诉过他??沈时渊在城楼上目送马队消失才转身。他当时没有在意,以为那只是赵瑾随口一提。现在听周世安说出同样的话,他忽然觉得那天早上的风又吹回来了。城楼上站着一个瘦削的人,青袍竹簪,手指攥着半枚铜钱,看着他骑马出了崇文门,沿着官道往北走,穿过枯杨树林,变成针尖大的一个点,然后在雪地里消失。
“孤独是什么意思。”萧景曜问。声音很低,不像是在问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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