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春笋(1 / 2)
晚星走了,在天色由青转蓝的接驳,在阳光泼洒大地之际。火一般的红日升起,照亮城市的每一方角隅,仪器归于平缓的直线,滴滴。
时间迟缓地流淌着,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鼓膜嗡鸣,宛如千万只冬蝉破土而出。云嫣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炎夏,她出了很多汗,又觉得冷,不断地打颤,冰火两重天。
方斯远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云嫣受惊似的躲开,“看路!你看路!”
苍白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她在发烧。
医院的长廊像走不到尽头一样。晚星的母亲哭得声嘶力竭,那么瘦小的一个女人,竟能挣脱数人的阻拦,死死抱住女儿失去生机的身体,“别碰她!别带走她!”
她从未抱她那样紧过,不敢,不舍得,血脉相亲的母女,连拥抱都是奢侈的。
大家都到了,云嫣却迟迟不敢上前去。
真奇怪,她想,为什么哭不出来呢。
她明明应该很悲伤才对,再不济也该是红着眼眶,就连司徒蕴这种与晚星只有萍水之缘的人都在啜泣。可她的眼睛是干燥的,鼓胀的,细小的血管一跳一跳,哭不出来,眼泪都在昨天夜里流干了,她像个无端闯入这场悲伤的异类,安静地站在角落,听着耳边或隐忍或崩溃的哭嚎。
一个昨天还在冲自己笑,祝自己生日快乐的人,怎么会死掉呢?
“放开我!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遗体被推走,只剩活着的人面面相觑。活着的人,被剩下的人。
晚星的母亲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发了疯似的扑向温照野,云嫣不合时宜地想起课本上那句“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晚星的母亲此刻就是一把圆规,她用足以捅穿他身躯的力气冲撞过去,“都怪你!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来招惹她!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赵亦蓉想去拉劝,被她一把推开,仍是淬了毒的怨恨,“你说啊!”
温照野嘴唇嚅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有用吗?不知道有用吗?”
她死死抓住他的衣领,温照野被她推搡着,几乎要被逼到墙边,“你把我女儿还给我!她是你害死的!她就是被你害死的!”
司徒蕴想说些什么,被温照野挡在身后。这个动作引起了晚星母亲的注意,浑浊的眼珠颤了颤,像电影片里的慢动作。
她似乎终于想起在场还有另一人的存在,那个陪了她一整晚,看似无关紧要的美丽女人,“你都找别人了,为什么还要玩弄她的感情?你存心要害死她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害她,就不怕遭报应吗?走!你跟我去派出所!”
温照野狼狈地挣脱她的纠缠,“我没有!”
赵亦蓉怔怔地看着司徒蕴,昨夜太混乱,她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司徒小姐。”
清脆的一声响,温照野替司徒蕴挡住那记耳光,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云嫣站在远处,却觉得那一巴掌也在无形中打到了自己脸上,她腿一软,虚浮地滑落在方斯远臂弯,以至于接下来他们说些什么,她都听得断断续续,高烧让她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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