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春笋(2 / 2)
“阿姨,婉清出事,我很难过也很自责,但杀人的罪名太大了,我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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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照野冷静到近乎残酷,“我没有玩弄过她的感情,我对她只有友情,她知道的。”
晚星的母亲显然不能接受这一说法,她披头散发,面颊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斑斑驳驳。她拼命抓住唯一能抓住的扶木,那通未被接听的电话成了她的心魔,她用能想到的所有刻薄话语咒骂着温照野和司徒蕴,昨夜的剖心置腹成了最趁手的武器,“狐狸精,活该你克死你的孩子!”
视线渐渐收窄,云嫣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司徒蕴血色尽失的脸。
之后发生的种种,她不知道了,连续几日的高热烧得她意识模糊。方斯远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孟蓁蓁也来看过,云嫣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问,“晚星呢?”
她的记忆似乎停在了平安夜前夕,医生说这是一种应激过后的创伤性遗忘。但云嫣知道不是这样的,她没有忘记,她只是固执地觉得一切都是梦一场。病好了,晚星会在家等着她的,那个毛毯还没有钩完,她还会对自己笑,会用熟悉的柔软语调笑着叫小云。
晚星下葬的那天,她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一袭黑衣,看晚星的父母哭得肝肠寸断。水从天上倾泻而出,滂沱的一场雨,流进每个人的眼睛里。
云嫣看着墓碑上晚星的照片,爱女陈婉清,她对这个名字感到一阵陌生。照片上的女孩永远停在了最美好的十八岁,夺取她生命的不是从出生起就折磨着她的疾病,而是一场意外,环环相扣的意外,他们都是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
温照野没有来,从周围人的态度里,她推断出他与晚星的父母一定爆发了不可调和的龃龉。晚星的父母坚持认为温照野要对女儿的死负起责任,如果他接了她的电话,或许她就不会出门,她就不会遇到那辆车。活着的人,总要有一个足够的情绪去支撑余生,既然失去挚爱,剩下的就只有恨,唯有恨能让人坚定。
云嫣有无数次都想告诉他们,其实错的不只是他,还有自己,是自己劝晚星在那一天出门,可她没有勇气,晚星的父母见到她就流泪,仿佛透过她还能看见女儿活着的样子。
这份愧疚几乎要将她压垮,她在心里打了无数腹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肃杀的萧瑟的天空,灰白如死人的脸,她伸手去触碰冰冷的墓碑,晚星的笑脸,由灿烂转为幽怨。
仿佛在说,是你害死我的。
多讽刺,她最爱的男孩子被她的父母告上法庭,连葬礼都无法出席,这样的结局。
从葬礼回来后,云嫣陷入一种虚无的空洞里,家中似乎还留有晚星的气味。赵亦蓉怕她触景生情,打算搬家,犹犹豫豫,却还是没有问。云嫣在失眠的深夜听到她压低声音讲电话,最后她说谢谢你,司徒小姐,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
原来如此。
电子数字跳转到新的一年,辞旧迎新,她是被留下的旧人旧事。方斯远请了长假,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陪云嫣坐着,看她茫然地发呆。礼物都搬回来了,她一件也没有拆。
金鱼死了,晚星死了,象征着幸福的一切一切,似乎都在默默离她远去了。
说到底,她还是太年轻,涉世未深,被接连的离别折碎了骨,卸了气力。她不敢闭上眼,梦里总有无数个指责的声音,指责她多嘴,指责那两通没能打通的电话,指责他们自私地跨过了旧年,而晚星被永久地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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