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岁月静好(2 / 2)
、像蜂蜜冲进温水里的颜色。水面上泛着细细的波纹,每一条波纹都镶着一道金边,像一张被风吹皱的金色绸缎。
“南风。”华佗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回去??回到你那个时代??你会不会走?”
顾湘停下脚步。她听出了他声音里那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假装在看风景,其实手心里全是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在去交州的路上问过,在刚到交州的那个夜晚问过,在瘴疫最严重的时候问过。每一次,他的语气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好奇,第二次是试探,第三次是恐惧。而这一次,顾湘听不出是什么。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华佗,你问过我很多次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我知道。但我还想听你再说一次。”
顾湘转过身,面对着他。溪水在他们身后流着,夕阳在他们侧面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岸的草地上,像两个并肩站着的巨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六十年的人生??少年的意气、中年的奔波、老年的困顿。有被枷锁磨破的伤口,有被流放打断的脊梁,有被时代辜负的才华。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怨。从来没有。
“华佗,你听好了。”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他用银针刺穴一样,找准了位置,稳稳地扎下去,“我说最后一次??我不走。你在这个时代,我就在这个时代。你死了,我把你的书传下去。书传下去了,我就来陪你。”
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苔的味道,吹起了顾湘鬓角的碎发。她没有去拨,任由那些头发在风里飘着。
华佗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顾湘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长的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力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深,比平时长,像一个人在用力压抑着什么。
“南风,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
“不许说死。”顾湘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胸口不宽,但很暖。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了一些。以前她问过他,“华佗,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他说,“因为你来了。”
“你还要写书。还要看病。还要陪我。”她闷闷地说。
华佗没有回答。他把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在她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胡茬扎着她的头皮,微微有些疼,但她喜欢这种感觉。因为疼,所以真实。因为真实,所以这一刻是真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玫瑰色,又从玫瑰色变成灰紫色,最后变成了一片沉沉的靛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东边的天上,很小,很淡,像一粒被谁遗落的盐。
华佗松开手臂,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怕她跑了似的。顾湘也没有动,就那么靠着他,看着溪水在暮色里变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
“你说,一千年后,还有人会记得我们吗?”
顾湘想了想。一千年后。公元三世纪到十三世纪,中间隔了唐宋元明清。她想起在现代读书时,在中医院图书馆里翻到的那本《中国医学史》。上面写着??华佗,东汉末医学家,发明麻沸散,创五禽戏,著有《青囊书》,已佚。只有几行字,薄薄的,像一片被风干的叶子。
“会。”她说,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更笃定,“因为《青囊书》会记得我们。书在,我们就在。”
“书在,我们就在。”华佗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六个字的味道。
“所以,”顾湘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暮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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