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老骥伏枥(2 / 2)
“南风。”华佗开口了。“你今天生气了。”
“没有。”她一棒槌捶下去,水花溅了华佗一身。
华佗没有躲。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顾湘的侧脸。她的脸绷得很紧,腮帮子微微鼓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她生气时的表情??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生气,而是一种憋着的、说不出口的、又急又疼的生气。
“南风,你在怕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溪水擦过石头。
顾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棒槌悬在半空中,水从上面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衣服上,滴在石板上,滴在她自己的脚背上。
她沉默了很久。
“我怕你死。”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挤出来的,“华佗,我怕你死。”
棒槌从她手里滑落,掉进溪水里,漂了两下,被一块石头挡住了,搁浅在那里。
华佗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湿漉漉的,凉凉的,手指因为用力捶衣服而有些发红。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南风,人都会死。”
“我知道。”
“我不怕死,但我怕写不完。”华佗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青囊书》的续篇还差五章。五章写完了,我死也瞑目。”
顾湘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不许说那个字。”
华佗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顾湘从里面读出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抱歉,有感激,有一种“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的固执,还有一种“有你在身边真好”的温柔。
“南风,你从那个时代来,救了我不止一次。在地牢里,在路上,在交州。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许昌了。”他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我多活的这些年,每一天都是你给的。每一天,我都在写书。因为我知道,我多写一天,这本书就多一天的分量。”
顾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砸在湿衣服上,和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水。
“但你也不能不休息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小女孩在撒娇,但她自己没意识到,“你每天写到半夜,早上天不亮就起来。你当你是二十岁吗?”
“我当我是六十岁。”华佗说,“六十岁的人,时间不多了。”
“那你更应该休息!”
“休息了,时间就更多吗?”
顾湘被噎住了。
华佗看着她的表情,伸手轻轻揩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粗糙,划过她的皮肤时微微有些刺,但动作很轻,像怕弄破什么。
“南风,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想想,我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白活。白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都没留下,那才是真正的死。”
“你不会白活的。”顾湘吸了吸鼻子,“《青囊书》会留下的。就算原本丢了,抄本也会留下。抄本丢了,后人也会从别的书里找到你的方子。你的麻沸散、五禽戏、针灸手法,一千多年后还有人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用过。”顾湘说,“我在现代读书的时候,学的针灸手法,就是你的。”
华佗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顾湘,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种很深的、像井水一样的动容。
“真的?”
“真的。”顾湘说,“你写在《青囊书》里的那些针法,后人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了。虽然书丢了,但手艺没丢。你的徒弟有徒弟,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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