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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舅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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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牙行贵。漕帮的船一个月跑一趟临清,来回二十天,运费比牙行低三成。”

“从松江到临清?”

“松江上船。走吴淞江进运河,过苏州、无锡、常州、丹阳,到镇江入大运河。北上过扬州、淮安、徐州、济宁、临清。全程大概四十天。”

顾慎之把碗放下。

“姓鲁那个小头目在松江已经跑了八年,码头上的事他熟。我写个名字给你。提我,他认得。”

沈秀宁从账本里翻出一页空白的,又摸出一截炭笔。

顾慎之说了一个名字,看她记下来。

“第二条。”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院门开着,门外巷子没人。

“太仓棉。”

沈秀宁的手指在账本上顿了一下。

“岳王镇。归有田。”

她自己说出来。

顾慎之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听说了?”

“供棉的老头提过。说他一百亩。”

“他消息不灵。三百亩棉田,种的都是新引进的品种,棉纤维比松江本地长三成。”

“三成?”

“你摸过就知道。松江棉纤维一寸二,太仓棉一寸六。织细布。长纤维捻出来的纱不会断,织面更薄、更密。”

沈秀宁把归有田三个字写在纸上。

顾慎之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对折了两折,展开来搁在桌上。

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太仓州岳王镇东街,归有田。

“提我名字。我跟他做过一季棉布,他记得。”

沈秀宁把字条收进账本。

顾慎之把碗里的茶喝了半碗。

“第三条。”

他的语气变了。

不是沉。是收,像说话的时候喉咙在压什么。

沈秀宁注意到他的右手握着碗,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你这些机器,别让织造太监孙隆知道得太早。”

“孙太监?”

“苏州织造局管事的太监,姓孙名隆,皇上面前的红人。”

顾慎之顿了顿。

“他们对外面的新东西就两个字。能用,就收你进去给官里做。不能用,就压到你不能做。”

“收进去。”

“就是让你带着机器进织造局。机器归官里,图纸归官里,你人也归官里。”

沈秀宁把炭笔放回桌上。

“那不用呢?”

“你说不用就不用?”顾慎之的声音低下去,“孙隆坐在织造局,眼睛盯着松江。你是做棉布的,你是织布的。只要你的产量在涨,他迟早会听说。”

沈秀宁没说话。

她想起舅父之前在信里说过。他在织造局做了二十年,上头一直有织造太监压着。管事做了二十年,没升过。

“舅父在织造局。”

“我在值班司,管机坊调度。上面是掌印太监,掌印太监上面是孙隆。”

他把碗放下,碗底碰在木桌上,发出闷响。

“我不是来吓你的。我是来告诉你。趁孙隆还没听说,先把渠道搭起来,把原料地摸清楚。等他有动作的时候,你已经站稳了。”

顾婉贞端着一碟腌萝卜走进来,碟子边上还沾着水。

她把碟子搁在桌上,看了一眼弟弟的脸色。

“你们在说什么?脸这么沉。”

“没什么。”顾慎之伸手拿了一块萝卜,咬了一口。“姐,你腌萝卜的功底还在。”

“少来。”顾婉贞在旁边坐下,拿围裙擦了擦手。“你在苏州织造局干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上头的太监不动,我就还在值班司坐着。”

“娶媳妇了没有?”

“没。”

“四十了还不娶?”

“忙。”

“忙个屁。”

顾慎之没还嘴,又咬了一口萝卜,慢慢嚼。

沈大柱从弹棉间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块刨花,进门先看见桌上的萝卜,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铁力木那个料。”

“嗯?”

“你刚才说铁力木比柏木硬一倍。我凿那个燕尾槽的时候。凿子磨了七次,铁力木的碎屑是硬的,不像柏木,柏木的刨花是软的。”

顾慎之把萝卜咽下去。

“柏木做纺车底座,三年磨一次。铁力木。不用磨。但它沉,挪一次要两个人。”

“我还没挪过。”

“以后挪就知道了。”

两人蹲在堂屋门口,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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