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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十六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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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柱天没亮就在院子里摆好了位置。

十六锭样机从锯架上搬下来,搁在院中央最平坦的那块青石板上。样机框架宽得像一张小床,双层锭子座上下各八根锭杆孔。飞轮直径三尺,铁圈淬火蓝在晨光里泛着暗光。飞轮的影子拖得很长,盖住了半个院子。

赵婶站在样机前面。

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三遍,还在擦。她做了二十年纺工,从单锭纺车踩到八锭,从八锭踩到十二锭。每一次加锭她都在场。但十六锭??面前是十六根锭杆,上下两层排列,每一根都在等着她的手同时引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粗短,指节上有老茧。二十年前师傅说她手小,不是纺纱的料。二十年后她一个人管十二台纺车的品质。

沈秀宁从库房里抱出十六个纱管。

纱管是赵婶昨晚专门纺的。捻度比平时多捻了两转,试机用的纱不能断。每一根纱都过了她的手,每一根纱的捻度都是她调的。沈秀宁把纱管一个一个套上锭杆,套到最后一根的时候,赵婶伸手接了过去。

“这根我来。”

她把纱管套上锭杆,用手指转了一下。

沈大柱蹲在样机旁边,最后一次检查每一个部件。飞轮轴套上了桐油。铜套和铁轴之间的间隙,昨天装铁圈的时候调了三遍。传动皮带绷紧了,手按上去往下陷半寸,不多不少。弧形分纱板的角度调好了。上层八根纱走十五度仰角,下层八根走五度平角,互不干扰。

每一个锭杆都转了一下。

一共十六下。

转到昨晚磨过的那根时,他的手指多停了一瞬。砂布磨掉了半丝,现在松紧正好。

院子里围了十几个纺工。都是下工后没走,留下来看的。没人说话,只听见远处青龙河上的船工号子,一声一声拖得很长。

沈秀宁站在样机前面。

“分三轮试。”

她指了指下层外侧四根锭杆。

“第一轮,四根。先适应飞轮加双层的手感。”

赵婶点了点头。

她又指了指下层全部八根锭杆。

“第二轮,八根。手势从单手变双手交替。”

“第三轮??”

她的手指从下层划到上层。

“十六根,全部。”

赵婶看了她一眼。

“四根,八根,十六根。懂了。”

赵婶坐下来。

脚踩上踏板,膝盖弓着,身体前倾,肩膀往上提。那个姿势沈秀宁见过不止一次。每次赵婶面对新机器都是这个姿势。五锭、八锭、十二锭,她都是先弓着膝盖蓄力,然后踩下去。

但这次面前是十六根纱。

赵婶的胸口鼓起来,又瘪下去。

脚踏第一下。

飞轮惯性带着大轮转。四根纱线从下层外侧同时往上走,稳稳的。赵婶的手指拨着纱,一根一根往导纱钩里送。四根纱线在弧形分纱板上排成一行,像四条平行的水流。

赵婶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点意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飞轮。飞轮转得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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