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标本师(1 / 2)
※一※
她迎着那片金,动了。
手一搭上剑,安静垂眼的样子就没了。只剩一道贴着水面游走的、冷的光。
第一剑,挑碎离孩子最近的那片金。
第二剑,逼退两个想绕到门后的岗哨。
剑收,人退。
她重新站回门前。
前后,三秒。
门还开着。
人潮还在往外涌。
塞拉斯站在十几步外,没动。
他脚边的海水,是他自己放进来的,正一寸一寸往这边漫。水面上漂着断掉的封箱木条,还有半张泡涨的标签。墨迹晕开了,还认得出那行小字:
品相,完整。
他身后更深处,那间淹了一半的厅里,满厅的金浸在水里,透着暖色的光。每一块金里,都定着一张脸。
一屋子永远回不完头的人,隔着水,看着门口这一战。
“刺剑。”
塞拉斯开口,慢悠悠的,像在验货。
“细,直,专为穿刺生的。喂了武装色。再配一双会算路的眼睛。”
他咂了咂嘴。
“你不是来抢东西的。你是来拆我场子的。”
“看出来了。”林夏说。
“那你来错地方了。”
他说着,抬手。
这一次,不是一片金。
是一整面。
金从他脚下铺开,像第二次涨潮。无声,泼天,朝她和那扇门一起压过来。
林夏没接。
接不住。
她翻身避进礁石的阴影。金从她刚才站的地方碾过去,把礁石啃掉一角。
那一角石头,被定在崩裂的半途。
棱角分明,浸在水光里,像一块上好的摆件。
连一块石头,他都收得很好看。
【他起手都在右。】系统说,【左边,慢半拍。】
“嗯。”
林夏盯着他的手。
她刚才退,不是因为怕。
是为了看。
看他的起手,看他的射程,看他的金从哪里起,又在哪里停。
现在,她拿到了第一条。
塞拉斯右手快,左边慢半拍。
金一片接一片地来。
封住一片,又起一片,像永远泼不完。她在缝隙里游走,左手拔枪,武装色上膛,双咬专打每片金最薄的那一处。
打掉一片,是一片。
给自己抠出一条缝。
岗哨从两翼合拢。
林夏剃步穿过去。
剑不劈,只刺。
肩窝,腕骨,膝弯。
一剑一个。
见闻色早把点标好了。刺完就走,不看倒下去的人。
一个。
两个。
五个。
水,涨到了小腿。
门后,那条潮还没游完。
她不能退太远。
也不能追太深。
她必须一直卡在门和塞拉斯中间,把自己当成一枚钉子,钉住这条路。
暗处,罗也在看。
他没有去帮她打塞拉斯。
他知道,林夏不需要他帮这个。
她在试。
试塞拉斯的范围,试他的习惯,试那层金到底有多硬。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
别人一看见敌人就想赢,她第一件事却永远是看:看人先动哪只脚,看刀从哪边来,看对方最舍不得让什么东西受损。
那时候多弗朗明哥手底下的人骂她磨蹭。
罗却知道,她不是磨蹭。
她是在给最后一刀找路。
所以他不碰她的战场。
他只碰她看不见的地方。
罗抬手,低声道:
“ROOM。”
一层很淡的圆形空间,在暗道里展开,贴着水面扫过那些备用机关。
塞拉斯的主控台已经乱了。
但还有三道备用闸。
一道封门。
一道放网。
还有一道,是往撤离线上倒灌海水的。
林夏在明处拖住塞拉斯。
那这些背后的东西,就归他。
鬼哭轻轻一转。
第一道备用闸的齿轮,少了一颗。
第二道备用网的锁扣,被换进了空箱里。
第三道水阀刚要落下,一截铁销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卡进了自己的轴里。
闸门沉了一寸。
卡死。
没有人看见。
也不需要有人看见。
??
第六个岗哨栽下去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没落回去。
半空里,凝住了。
一蓬水花,被金封在炸开的那一瞬。千百颗水珠悬着,每一颗里,都映着厅里那点暖光。
塞拉斯隔着十几步,端详那蓬水花,像端详一件刚得手的小玩意儿。
“留住了。”
他说。
“你看。多好。”
林夏的胃,沉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在打架。
他在采集。
她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滴溅起来的血,每一次被逼到极限的表情,在他眼里,都是货。
不是敌人。
是材料。
金擦过她的肩。
她拿武装色生生震碎那层壳,皮跟着裂开。
腿上一道。
背上一道。
血进了水,散成淡淡的粉。
有一缕,没散开。
被一小片金追上,凝在了半路。
一缕粉色的血,封在指甲盖大的金里,打着旋,往下沉。
塞拉斯弯腰,从水里把它拈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个颜色,”他把它收进袖子,“也留住了。”
【你在掉血。】系统说,【他在涨势。这样耗下去,先垮的是你。】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硬碰,她碰不过。
塞拉斯吃了树脂果实,又在自己的地盘经营多年。这里每一扇门、每一面墙、每一条水道,都是他的工具。
她只有一把剑,一把枪,一张图,还有还没游完的人潮。
她不能赢得漂亮。
她只能让他自己输。
金又起。
她被压着退。
退。
背抵上那道渗水的破舱壁。
退无可退。
门口有人惊叫。
塞拉斯笑了。
“跑到这里,就没路了。”
林夏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下一瞬,有样东西,没经过她允许,自己炸开了。
不是剑。
不是枪。
是一股她按不住的气,从她身上轰地掀开。
像一圈无形的浪,撞过水面,撞过石壁,撞过周围所有还站着的人。
方圆十几步的岗哨,齐刷刷倒进水里。
白眼,吐沫,漂着。
霸王色。
它不听她的。
它只在她被逼进死角的那一瞬,自己撞开门,扫平四周。
然后,留给她一身虚脱。
水面慢慢平下来。
岗哨没了。
门后那条潮,得了空,加快往外涌。
可塞拉斯还站着。
那股气扫过他,像扫过一块礁石。
他甚至迎着它,往前迈了一步,脚边的水推开一圈纹。
“王的气。”
他眯起眼。
那双收藏家的眼睛里,头一回烧起来一点东西。
“生的。野的。没人驯过的。”
“我这辈子,还没收过这样的活物。”
林夏撑着剑,没让自己跪进水里。
膝盖在抖。
那一下,把她掏空了大半。
她早知道。
霸王色清得了场,清不了级。
现在,场清了。
水里,只剩她,和他。
※二※
硬碰,赢不了。
那就不硬碰。
雷利教她的,从来不是怎么赢一个比你强的人。
是怎么让一个比你强的人,自己输。
林夏重新站直,呼吸慢慢放长。
她开始磨。
塞拉斯右手快,左边慢半拍。
她就专从左边进。
一剑,即走。
不求伤,只求烦。
每一次靠近,都只逼他动手。
每一次后退,都只退到刚好不会离开门口的位置。
水一寸一寸涨。
她的出剑间隔故意忽长,忽短。
有时快得像抢攻。
有时慢得像力竭。
她要让塞拉斯判断错。
更要让他急。
磨着磨着,她读出了一样东西。
每一次,他的金眼看就能把她整个罩住,到最后一瞬,总要收三分。
罩住她,容易。
罩得她不崩一道口子,很难。
他怕弄坏她。
怕这件“完整”的活物,定下来的不是最好看的那一下,而是一个断了骨、裂了皮、崩了边的次品。
收藏家的贪,长在他自己身上。
“你舍不得。”
林夏开口,声音不高。
“舍不得弄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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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笑了。
“聪明。”
他退了半步。
退进几口没来得及运走的货箱中间。
箱盖敞着。
箱里的金,各定着一个人。
他就站在那些人中间。不挡,不躲,只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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