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醒来(2 / 2)
r/苏见微问:"祖父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祖母停了一下,把碗收起来,放在小杌子上。"半年了。你忘了?"
苏见微没说话。她忘了。当然忘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眼角湿了。不是她想哭??是这个躯壳本能在哭。她躺着没动,眼泪从眼角顺着鬓发流到耳朵后面,进了枕头里。枕头是旧的,里头塞的是荞麦壳,沙沙地响。
祖母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病这一场,把人吓糊涂了。慢慢想。"
她伸手过来给苏见微擦了擦眼角。手掌粗糙、温热,指甲剪得短,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捏柴火、揉面团磨出来的。
祖母放下碗,起身去了外屋。回来时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瓷碗,里面是一碗黑沉沉的药,热气在屋子里散开,是甘草和黄连混在一处的苦味。
"今早给你煎的,喝半碗就睡。"
祖母把药递到她嘴边。苏见微就着她的手咽了几口。苦。她皱着眉,咽到第三口的时候停下,喘了一下。
祖母没勉强她,把碗收回去放在桌角:"剩下的等会儿再喝。睡吧。"
苏见微闭上眼。
她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屋里没人。
油灯换成了一支蜡烛,烛火很小,立在桌角。烛旁还放着那只豁了口的瓷碗,药已经凉了,药渣沉在碗底,黑黑的。碗里剩了半碗,是她睡着前没喝完的那一碗。
她试着抬手,这一次能动了。
她慢慢爬起来,身上的中衣是干净的,但她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药味??苦的,应该是中药。她扶着床沿坐了一会儿,让身体的力气一点点回来。
桌子靠墙摆着,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一方小砚台、一支毛笔、一摞白纸、一册线装书。
还有,桌角放着一支秃笔。
那支秃笔笔头几乎掉光了,毛只剩下三五根,笔杆磨得发亮??是被人握过千万次的那种亮。
她下床的时候腿软。她扶着床沿站住,深呼吸了几下,走过去,拿起那支秃笔。
这一刻又看见了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
那个女孩五岁的时候,老人??祖父??把这支笔交给她,说"你要练字,就用这支。这是我十几岁的时候开始用的笔。"
七岁,还在用这支笔。"祖父,毛要掉光了。"老人笑:"还能用就不换。一支笔一辈子。"
十二岁。
十六岁。
二十二岁。
半年前老人去世。那个女孩把这支笔擦干净,放在桌角,没再用过它。
苏见微把笔放下。
她走到桌前,看那一摞白纸??纸是粗麻纸,黄色,纸面有一些细小的草梗和木屑。这是宋代普通铺子用的廉价纸,吸墨快,写字时要小心控制笔速。她以前在档案馆见过这种纸的现代复制品,是一份古籍修复的样张。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她伸手摸了一下纸面??糙的,但磨手时有一种踏实感。她又看了看砚台,一方淡青色的端砚,墨池里有一点凝住的旧墨,是几个月前磨的,没用完。
线装书的封面写着四个字。她借着烛火看清??
《代书规矩》。
她伸手翻开。
第一页是一行小字:"苏家代书铺,江州城东。祖父挂牌,祖母代记,孙女习字。"署名是三个名字:苏元、王氏、苏见微。
苏见微的手指在署名上停了一下。
王氏。
祖母没姓??在这本册子里,她的名字是丈夫的姓氏加上一个"氏"字。
她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一段总则。
"代书三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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