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等待进入网审(1 / 2)
苏见微没有急着答。
小油灯摆在矮桌边,灯芯剪得很短,火光只压住桌面一小块。韩慎之方才推过的那角卷宗还露在外面,封皮发黄,边上有旧折痕。她把卷宗收得不紧,像是不小心,又像是在等苏见微的眼睛落上去。
苏见微没有看卷宗,只看韩慎之。
"我今天来,不是要您跟我站到明处。"她说,"我写勘验录,也不是为了让人看见我。"
韩慎之的手指停在袖口里。
"那是为什么?"
"让案子被看见。"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下。外头巷子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院墙外擦过去,很快又被夜色吞了。韩慎之等那脚步走远,才抬眼看她。
"姑娘,案子被看见,人也会被看见。"
"我知道。"
"您未必知道。"韩慎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您到州府才几日。写一份不一样的勘验录,幕中人觉得新鲜;再写两份,就会有人问,谁教你的,谁让你看的卷宗,谁把那些旧封档拿给你。问到最后,不会只问您一个人。"
苏见微听完,才说:"所以我先来见您。"
韩慎之看着她。
苏见微道:"您刚才说,您只是替祖父做事。"
韩慎之垂下眼。"本来就是。老人眼花,我替他抄几笔。"
"不是。"苏见微说,"抄字的人只管照着写。您管的是卷宗怎么放,哪张纸该先让人看见,哪句话是原案里的,哪句话是后来补上的。"
韩慎之袖中的手停住了。
苏见微看着她。"您在藏拙。"
韩慎之这才抬眼,真正看了她一眼。
"苏姑娘也在藏。"她说,"您那份勘验录,不是在补验尸,也不是替县衙重写供词。您把证词、勘验、封档、待验之事一层一层拆开写,是在查这桩案子怎么被做成'自溺'。州府幕中没人这样写。"
"从前有位申师傅教过我。"苏见微换了个说法,"他姓申,单名一个论字。师傅脾气怪,逼着我把一团乱话拆开。哪句是事实,哪句是疑处,哪一句还要再找旁证,都要分清。"
韩慎之看着她。"申师傅。"
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没笑,也没放过。
"这话说得过去。"韩慎之说,"可师傅教的是本事。您那份勘验录写得太细,像是怕这桩案子日后换人重看时,没人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苏见微没有接话。
韩慎之没再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有薄薄的墨色,洗了许多年也没洗干净。
"我看了十年案卷。"她说,"大半是寻常案子。欠债、争产、斗殴,证词齐,押字齐,归档也就归档了。"
苏见微没有插话。
韩慎之的声音低下去:"可总有几份,不该那么快合上。人还没找着,家属还在问,证词里还空着一截,封皮上已经催着写结案。"
"您写了吗?"
韩慎之看着桌上的灯火,过了一会儿才说:"写了。"
"写的时候,想过停吗?"
"想过。"
"怎么停?"
韩慎之唇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出来。"把短条压住,不写。说纸潮了,说墨坏了,说我祖父今日眼睛不适。能拖一天,最多两天。"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苏见微看着她。她看得出来,韩慎之已经说过了自己原本不该说的话。再往下,就是名字、年月、案子,是这间屋子里真正不能轻易交出去的东西。
苏见微没有追问是哪几桩,只问:"后来呢?"
韩慎之的手指停在茶杯边沿。那一句"后来呢"没有逼问,却碰到了她藏了很久的痛处。
"后来我还是写了。"她说,"有一份,封档短条写到'结'字时,墨落在旁边。我当时想,就说这张废了,重写一张,至少能拖到明日。"
"拖了吗?"
"没有。"
"为什么?"
"第二天送卷的人要来取。"韩慎之道,"我祖父也要靠这点差事买药。"
说完,她把茶杯往掌心里拢了拢,却没有喝。茶已经凉了。
苏见微没有劝她,也没有说什么大义。她只是道:"您刚才说,我会连累你们这些悄悄做事的女人。除了您,还有文砚秋?"
韩慎之的眼神一下收紧。
苏见微道:"她替父亲整理刑名档案。七年。州府不大,您听过她,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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