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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严先生又叫住她。

"姑娘。"

"嗯。"

"你今日没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是对的。"

苏见微停了一瞬。

严先生低头重新拿起笔。"不该给人的纸,先别给。你现在还分得清这一点,就还不算太快。"

苏见微没有解释袖里那张麻纸。她只朝严先生行了一礼,退出办事房。

第十天清早,州府衙门的差人到客舍门口,送来一封县城急信。

苏见微接过信。信封上写"苏家代书铺"。她打开后,里面是祖母让茶坊老伙计代写的几行字:

"见微。北亭韩老娘昨夜吐血,今晨探之,已卧床不能起。其言欲见你一面。若得归,速归为好。祖母。"

苏见微看完,把信折好。

她去找严先生。严先生还在那间小屋里,桌上那册旧簿已经收起,待批的文书重新叠在案头。

她把信给他看。

严先生看完,没说话。他把信纸折回去,递还给她。

"你回县城。我替你跟文推官说一声。'邻里斗殴致死'报告今天交不了,等你回来再交。"

"我能告几日假?"

"先告三日。"严先生道,"若县城那边真要办后事,再延到七日。信上写得急,你别在州府耽搁。"

"我今日走。"

严先生看她。"今日?"

"嗯。"

"你昨日刚来问韩慎之,今日就回县城。别人看见,会觉得你两头都在动。"

"那就让他们觉得我回县城是为私事。"

严先生沉默片刻,道:"也是私事。"

苏见微没有说话。

韩老娘不是她亲眷。按规矩,她不必回;可这不是规矩能算清的事。那个在北亭茶亭里坐了三十年的老妇人,王氏案那一回给她指过文砚秋这条路。现在韩老娘伸手叫她,她不能隔着一天半路程说自己有公事。

严先生把信纸的折角压平,放回她面前。

"今日走。"他说,"午后衙门换值,我让车夫从后门备车,不走正街。'邻里斗殴致死'那份报告先压在我这里,文推官问起,我来回话。"

他停了一下,又补一句:"若有人问,就说你回县城取苏家旧底案,补报告里的旧例。这话顺,也不招眼。"

"不能说韩老娘?"

"不能。"严先生道,"韩老娘在北亭写状子,州府公文上没有她的位置。你若为她告假,别人就会问,你跟她有什么关系。问到最后,问的是她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

苏见微把信收进袖中。

"我明白。"

"不,你还没全明白。"严先生看着她,"姑娘,从今日起,你要学会一件事:真理由自己记,假理由给别人听。"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枚钉子落在桌面。

苏见微一时没有说话。

她想起读研时的导师。导师教她做档案著录、全宗目录和项目报告,也教她哪些判断能写进正文,哪些只能留在工作记录里。毕业答辩那天,评委问得尖,导师还开麦替她把话接过去,笑着说:"这个问题我来补一句。"

那天晚上,她和小组同学在朋友圈给导师疯狂打call,配图是答辩后剩下的半杯奶茶和一摞改过十几遍的论文稿。她那时只觉得导师靠谱,也觉得那些叮嘱有点?嗦。

到了州府这间小屋,她才知道,真正肯教你分寸的人,不是在卖弄老成,是怕你将来被一句话绊倒。

严先生也是这样。他没有说要护她,却把能护她的规矩拆开,放到她面前。

苏见微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撞过很多门,也遇见过愿意替她开一条缝的人。

她点头。"我记下。"

她出了严先生办事房,回客舍收拾。能带走的只有几样:贴身暗缝里的九个押字,几页韩老娘旧案,还有那支秃笔。其余东西托给丁杂役。

丁杂役听完,低头提水桶。"姑娘放心。旁人问起,我只说您带了换洗衣裳。"

"多谢。"

出门前,她又见了顾承度一面,把告假的日数、未写完的报告和对外口径都交代清楚。

顾承度听完,先问:"韩老娘是你家亲戚?"

"不是。她在北亭写了三十年状子。王氏案那一回,是她给我指了文家偏门。"

顾承度点头。"我知道怎么说。报酬若赶不上,我替你同严先生提一句。"

"不用。我够用。"

午后车马到客舍门口。临走前,她绕到韩老书吏家门外,没有进门,只托丫鬟给韩慎之一句:"我回县城几日,回来再来。"

丫鬟很快出来。"姑娘说,路上小心。"

"让她也小心。"

小院门仍关着。苏见微看了一眼,转身回客舍。车夫已经等在门口。

车出州府城门时,她朝州府衙门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趟,大约是去见韩老娘最后一面。

车走得快。一天半的路,她让车夫赶一天。车夫听了也没多问,只把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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