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等待进入网审(1 / 2)
第九天清早,她先去见严先生。
严先生的办事房靠着推官书房。苏见微敲了门,里面应了一声。
"严先生。"
"嗯。"
"韩老书吏家,我昨日去了。"
严先生手里的笔停住,抬头看她。
苏见微道:"程书办告诉我的路。我去,是因为刑房卷宗上有几处字,不是韩老书吏,是他孙女。"
严先生没有追问韩慎之说了什么。他先把桌上那摞待批的文书往旁边移了半寸,露出桌面一块空处。
"你坐下说。"
苏见微坐下,没有把袖里的麻纸拿出来。那张纸上是九个押字,是案子的线;今天她来问的不是案子。
"韩老书吏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一年。他想让韩慎之以后跟我做事。"
严先生看了她一会儿。"姑娘,你到州府才十天。"
"嗯。"
"十天里,你见了顾承度,见了程书办,见了韩老书吏,也见了韩慎之。加上我,五个人。"
苏见微没有辩解。这五个人确实都贴着刑房这一层事。她在州府走得太快,快到连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身后有眼睛。
严先生道:"太快会让人怕。高老幕友现在还没注意到你。再这样下去,他下个月就会注意到。到那时候,你写什么、看什么、跟谁说过话,都会有人替他记。"
"我知道。"
"知道还来问我?"
"因为这件事绕不开您。"
严先生抬眼。
苏见微说:"韩慎之不能进衙门,不能公开挂名,也不能让州府知道她看过多少卷宗。可她要吃饭。她祖父走后,韩家那点差事就没了。若只靠我私下分她银钱,短时可以,长久不成。"
严先生沉默了一下。
她接着道:"我挂在您名下。名帖是您给的,报酬由您转交,报告先过您的手。州府幕中有什么能在家做、又能给钱的文书活,也只有您知道。"
严先生把笔放下。
"你倒把我的用处想清楚了。"
"我只能先想清楚谁有哪一把钥匙。"
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一下。窗外有人抱着卷宗走过,脚步声到门口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严先生等那声音远了,才道:"像韩慎之这样的人,州府不是没有。"
"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接住是另一回事。"严先生说,"她们在家里帮父兄校字、抄副、分卷,州府上下装作看不见。装作看不见,是因为没出事。一旦要给钱、给名目,就等于承认她们确实在做。承认了,麻烦就来了。"
苏见微低声道:"所以不能写她本名?"
"能写,但要慢。"
严先生从桌案下层抽出一册旧簿。簿子很薄,边角磨损,里面夹着几张单独的纸。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她看。
"州府幕中有一种活,叫'文书校对'。不是正式书吏,也不进衙门。谁家老幕友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常请门下人替他校副本。钱不多,一个月几百文,够一个人粗茶淡饭。名目落在幕友门下,出错由幕友担。"
苏见微看着那一页。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全是男子。
严先生合上簿子。"韩慎之若要走这条路,先不能说她是韩老书吏的孙女。只能说是我门下代书苏见微另收的一个校字人。她不进衙门,不见外人,文书从你这里过。报酬也先从你这里过。"
"那就是挂我的名。"
"是。"
"会牵连您吗?"
严先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挂着你,已经牵连了。再多一位,不差这一笔。"
苏见微没有接这个笑。
严先生又道:"但你要想清楚。你挂她,就得替她担。她若交出来的纸被人挑错,错算你的;她若被人查出来,先问的也是你。到时候你不能说'我不知道'。"
"我不说。"
"也不能说是我教你的。"
"我也不说。"
严先生看了她很久。
"姑娘,你是在给自己添一条线。"严先生道,"救人是好事,可线多了,不一定更稳。有时候扯哪一根都疼。"
苏见微想起枕下那张麻纸。九个押字是线,韩慎之的饭碗也是线,县城祖母和阿茯也是线。她来州府以前,以为自己只要把一桩一桩案子看清楚;来了州府才知道,看清楚之后,还要给活着的人找位置。
"我知道会疼。"她说,"但她不能没饭吃。"
严先生没再劝。
"这件事我先替你压着。"他说,"韩老书吏还在,暂时不动。等他真撑不住了,你再来找我。我给你一张校字名目。"
"多谢您。"
"谢得太早。"严先生把旧簿放回原处,"韩慎之的事能不能成,还要看她自己。她若不肯挂你的名,我也不能替她定。"
"我会问她。"
"问的时候别急。她这样的人,十年没露过名字,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把命交出来。"
苏见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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