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默许(1 / 2)
隔日夜里,韩家来了人。
来的是个十几岁的小丫鬟,站在客舍门外,没有进门。她穿一身洗旧了的青布衫,袖口收得很紧,见了苏见微,先低头行礼,再把一张窄纸条递过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傍晚,请从后门来,祖父欲见。
字是韩慎之的。收笔稳,转折处有压过的痕迹。
苏见微把纸条看完,问:"你家老爷?"
小丫鬟点头。
"韩老书吏?"
小丫鬟又点了一下,没有开口,只把手指往巷尾方向比了比。
苏见微道:"我去。"
小丫鬟行了礼,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但脚步轻,到了巷口也没回头。
苏见微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她昨夜听见了那声咳。韩老书吏未必听见全部,却至少知道她来过,知道韩慎之把后门开给了她。一个在州府刑房做了半辈子文书的人,十年不让孙女的名字露出去,如今忽然请一个外人上门,不会只是寒暄。
第二日傍晚,她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深褐短衣,只在袖中放了一张空纸,一支短笔。去韩家的路上,她没有走昨日那条街,先绕到茶坊后巷,又从卖炭人常走的小路过去。巷尾小门开着一线,韩慎之在门内等她。
"苏代书。"
"慎之。"
韩慎之听见这个称呼,眼睫动了一下,没有纠正。她把门合上,带苏见微穿过后院。院里一口水缸,缸边扣着木瓢,地上扫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有人来往的家。
堂屋里多了一张高几。
韩老书吏坐在高几后面,身上披着一件旧夹衣。看年纪不过六十多,气色却衰得厉害。
茶杯搁在手边,他没喝,只用指尖按着杯沿,忍着咳。
苏见微进门行礼。
"学生苏见微。"
韩老书吏抬眼看她,眼白浑浊,目光却不散。
"姑娘,坐。"
苏见微坐下。韩慎之站在堂屋角落,没有入座。
韩老书吏先看了孙女一眼,问苏见微:"昨日你走后,我问慎之,你有没有逼她。"
苏见微抬眼。
韩慎之站在角落,没有说话。
"她说没有。"韩老书吏道,"你只说了一个等字。"
"嗯。"
"为什么等?"
"她还有祖父。"苏见微说。
韩老书吏按在茶杯上的手停了一下。
"有祖父,就不能逼?"
"不能。"
"若我这个祖父,已经护不住她呢?"
苏见微没有马上答。
韩老书吏道:"我孙女做的事,不能上台面。可她做了十年。"
苏见微道:"我见过她的字。"
"字是小事。"韩老书吏咳了一声,咳完缓了片刻,才接着说,"我老了,眼睛看不清,手也写不稳。刑房里那些卷宗,若不是她替我分,我早就做不下去。旁人只当韩某还能撑,没人知道撑着我的是她。"
韩慎之垂着眼,指尖压在袖口上。
韩老书吏道:"我今日请姑娘来,不是问案子,也不是让她现在跟你做事。我先要看一看,你知不知道她怕什么。"
"您说。"
"我若去了,她吃什么?"
堂屋安静下来。
茶杯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
苏见微看了一眼韩慎之。她站得很稳,袖口却被指尖掐出一点皱痕。
她一时答不上来。韩慎之若要活下去,眼下还是得藏着:借别人的门,挂别人的名,收别人递回来的钱。
"她能活。"苏见微说。
韩老书吏问:"怎么活?"
"她会看卷宗,会认押字,会分轻重。她能做的事,比州府许多书吏多。"
"可她不能进衙门。"
"不进。"
"不能挂名。"
"不挂她的名。"
韩老书吏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苏见微道:"她还在家里写。状子、短札、押字比对,能从纸上看出来的事,都先送到她这里。写出来的东西,挂我的名。能递给严先生,就走严先生;能递给顾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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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走顾承度;该到文推官那里,再另想法子。她不出面,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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